第三十七章 最尊第一-《赤心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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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的刀意,吹斷江汝默的須發。
無邊的業火,焚燒他的文章。
哐當!
就在那明王戒刀倏而斬近,已逼至江汝默頭頂時,最凌厲也最脆弱的那一刻——卻見一柄廚刀豎來,以劈對斬,狹線相逢,劈在了刀鋒上。
一長溜的火星飛在空中,飄蕩似星河,兩側河岸各顯幻象。
西岸是金身佛陀,普度眾生。東岸是萬家燈火,圍爐坐食。
萬家炊煙對香火!
“國相。”
姜無華腳步一抬,就到了江汝默身前。他的步子方闊,有一種‘名正言順’的堂皇。
“受國不祥,為天下王。既言天有缺,自然孤有責——您可不能一直擋在孤的前面。”
“不焚真火,豈證真金。不脫魚鱗,何來龍鱗?”
他言笑自然,握住短鋒,連連斬刀。
戒刀兩尺三,廚刀八寸長。后者斬前者,如在砧板之上宰大魚,開膛破肚去鱗,鏗鏘都帶韻。
他五官生得確實不算精彩,但落刀的時候,真有行云流水的美感。
管東禪眸光燦亮:“殿下好刀法!著鋒精準,剖勢有力,非洞見國事民生,不可成此刀。”
手中戒刀更是一挑,便似大魚從砧板上跳將起來,一躍為龍。
佛有護法,八部天龍。
此般龍眾,不顯皇權之貴,卻游于凈土禪境,有梵性之明。
他強勢殺出姜無華的“砧板”,用戒刀化龍而斬龍——
無邊禪境忽有琴瑟和鳴。
不動明王身前有鴛鴦齊飛。
滾滾紅塵如潮來。
卻見一柄修眉小刀,立在潮頭,悄然而至。點在戒刀之柄,將此刀點退三寸!
廚刀又一壓,復將戒刀壓回砧板上。
“以情愛之道,破青燈古佛……”管東禪的表情說不清是贊是諷:“殿下看來早有準備,一直都對青石宮抱有敵意!”
“不要拿孤的未雨綢繆,稱量你青石宮的賊膽包天。若無變化發生,準備永遠只是準備。”
姜無華平靜地道:“孤無害人之心,因為天下在孤。孤有防人之心,因為孤在天下!”
管東禪以戒刀稱量修眉刀,輾轉騰挪,哈哈大笑:“都說長樂宮里一對璧人,是伉儷情深,難得典范。”
“今視之不過如此。”
“殿下與那宋寧兒舉案齊眉,琴瑟和諧……諸般表演無真心,只是為了修刀而已!”
“情愛只是你謗佛的武器,豈不叫人見扼?”
廚刀在明,眉刀在暗,姜無華一手正持一手反握,堪堪將戒刀匡限在一地。
“名滿天下的樓蘭公,成了今天的不動明王,固守所謂的極樂世界,好像也已經忘記了紅塵。”
“你們偏執于一種理想的存在,就連情愛,也要偏執得這么理想。”
“愛不是那么純粹的事情。”
“毫無理由的愛并不存在。”
“我因為她的美色而愛她,因為她的家世清白而愛她,因為有益于修行而愛她……這些理由有什么不同嗎?”
“我愛她是真的。”
“愛就是真的。”
姜無華波瀾不驚地說著,右手刀出有迭影,斬得戒刀如怒海孤舟。左手卻是倏忽一遞,溫柔得像為妻子描眉,卻于紅塵驚濤中,已將那柄【畫眉】……釘進了明王戒刀。
于刀鋒之中嵌刀鋒!
管東禪有些驚訝地看著這柄被釘穿的戒刀,終是嘆息一聲:“愛確然是真的。”
“我認可殿下并非青石宮的替代品。”
“您是另一種未來。”
他松開手,任由忿怒明王尊手中的那柄明王戒刀,在長樂太子的廚刀下支離破碎。甚至那忿怒明王尊本身,也簌簌如沙落。
而他遍身漸起光明意:“可惜能夠實現的未來,只有一種。我已經走在最恢弘的道路上。今見歧也,我不得不向殿下……致以歉聲!”
他松開的五指卻合握,握成拳頭更往前。
江汝默和姜無華都看到了這一拳的聚攏,卻無法阻止它的誕生。
不能阻止它出現,就注定不能阻止它前行。
此無懼無怖無畏……大光明拳!
這只拳頭聚勢于東,轟然照出,轟得整個秋陽郡,真如秋陽高起,剎那間一片亮堂。
拳聲嘹亮,仿佛叫破長夜的第一聲雞鳴。
一拳轟得千里光。
卻見燦光波折,光海中有二指橫來,便如蛟龍作剪。
瘦長的兩根手指,不知何時潛來,卻乍起于關鍵,以屠龍之術,剪破光明。
姜無華的【治大國】又斬至,【畫眉】又輕起。
管東禪的拳頭被剪退,只是拿眼一掃,便盡知前因。
“江相國的晦隱本事,確實是我平生未見。難怪這么多年位極人臣,還能不顯山露水。今為遮掩,使我心驚。”
他感慨不已:“晏相也還是這么喜歡綿里藏針,笑臉殺人!”
在江汝默身周所逸散的文氣中,光紋蕩漾,晏平逐漸顯出身形。
大齊帝國有史以來唯一一個偉力自歸的丞相……
和滅陽國,齊夏一宗,都是他政治智慧的體現。
這兩件事一完成,他徹底地隱于貝郡桃園,再不過問政事,也迎來了修行的又一重高峰。
此刻他以蛟龍剪擋住大光明拳,輔佐長樂太子重新得勢,口中卻幽幽一嘆:“這么多年過去了,你管東禪還是那么喜歡指指點點。”
“只是我晏平可以讓你說幾句,汝默慣來也笑罵由人……當朝太子卻由不得你點評。”
“你以為你是誰?”
“你還當自己有身份?”
他在江汝默身后看明王,眼底其實無波瀾。
管東禪‘嘶’了一聲:“我一直以為我與晏相合作愉快,還能合作許多年。你這也太生疏了……舊交情,今不復?”
“你覺得愉快,是我在照顧你心情。”晏平笑著,像是開玩笑,又像很認真:“昔年昔日將相和,無非是為國家計。今日都不在朝,可見真、見我,見不和矣!”
一直到這個時候,整個重玄族地才算反應過來,信箭排空,族兵具甲,一道道人影迅速飛來。
晏平隨手抖出一封手令,那密集而來的重玄族人,便又如潮退去。
在遠處列陣,一層層構筑起包圍圈來。
不愧世代將門,一門三侯的底蘊。即便是主心骨都不在,也表現出良好的軍事素養。
姜無華,江汝默,晏平。
今夜管東禪嘗到的驚喜已經夠多。
東國多天驕,這也讓他對一生的事業更有信心。
“英雄無懼矣。”
“我不問諸位為什么敢來攔我。”
他獨一人,往眾人走:“我只有一個好奇——既然決定出來站這個隊,怎么不去東華閣,卻來了這里?”
“我管東禪死生無損于極樂,東華閣卻是真正決定了天變。”
“此非兵家必救。”
晏平沒有說話。
姜無華不必說話。
江汝默溫聲道:“陛下無一言于外,非他不能。”
“正如青石宮要決天變于無聲,免傷國勢于一時。”
“誰又能比陛下更愛這個國家?”
“所以雖是我們不約而同來到了這里……”
他抿住了一貫的笑唇:“我想這是陛下的選擇。”
勿傷國體,東華閣里決生死!
管東禪本來龍行虎步地往前走,有開山斷水的氣勢。
殺意都稠聚為甲,幾乎重現當年戰場上每戰必破的樓蘭公!
一時卻定住。
這一刻好像想起了很多過往。
曾經他也與皇帝披甲同行。
曾經他深陷敵圍,血戰三日夜,卻沒有一刻絕望,因為他堅信大齊天子一定會殺來!后來果見紫旗。
今夜無數次眺望臨淄,飄揚紫旗仍在,都不是舊時風景。
他怔然。
“他若來殺我,我不會反抗。”
管東禪緩慢地說:“我自護佛以來,掃蕩外道從不手軟,世間只有陛下讓我提刀如此艱難。”
那是一個即使背向而行,也不得不慨嘆其精彩、仰敬其恢弘的人物!
不動明王抬起金色的眼睛,身上業火熊熊:“江汝默,晏平,作為回應——今夜我不會殺你們。”
江汝默不說話,只是更前一步,將長樂太子擋得密不透風。
“好哇管東禪,君子一言,百劫必踐。我相信你會信守承諾。”晏平微微一笑,本來一直站在江汝默身后,這時卻越前而出:“既然你不殺我們——那我們就要殺你了。”
和風細雨潛入夢……
院中不太平。
……
……
靜海郡中,風雨已定。
一灘碎骨在地上零落。
幾根茶葉在碎瓷片上受潮。
莫先生歸劍入傘柄。
來自華英宮的武士,沉默抬走同伴的尸體。
溫文爾雅的貴公子,怔然坐在地上。
直到屋里的人魚貫而出,門窗外風聲都漸遠。
他才猛地驚醒,下意識地伸手一抓,抓住了面前之人的手腕:“秀章!”
柳秀章并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的手,直到他的手放開。
曾經溫軟無骨的纖白手腕,現在卻是那么的冷硬,可以感受到強有力的心臟跳動。
萬萬不曾想到,弱柳扶風的柳秀章,有一天可以跟“力量”這樣的詞語聯系到一起。
但她方才破窗而入,那驚艷絕倫的袖中刀,的確影響了戰局的走向。
晏撫張了張嘴:“秀章……”
柳秀章淡淡地看他一眼:“鮑玄鏡布局在你身邊,選擇在今夜傷害你,不是因為你很重要。是為了影響晏相。”
“同理,我奉華英宮之命前來,是為了讓晏相不受影響。”
“晏公子莫要生出什么誤會。”
“還有,請稱柳姑娘,或者柳樓主,哪怕全名‘柳秀章’。”
她轉身自往外走:“晏府家大業大,讓人說閑話不好。”
晚風終于推攏了門,也間斷了晏撫看著蒼茫夜色的視線。
這次告別很輕,但也很重。
……
……
嘭!
姜無量的金身佛軀,再一次砸上了銅門。
大齊天子移履而近,拄以禮劍穿佛軀,但狠狠地釘在了銅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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