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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再見-《九墟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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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生這個一看就不是好東西的人,居然還敢假稱自己是九墟之人,洞府內哪位英雄豪杰他不曾見過,哪個不是頂天立地光風霽月的好漢(這會兒他腦門一熱,只顧氣惱,一時想入神了,事后追悔,其實洞府之中,也并不是每位的來歷都是光風霽月,令人無可指摘的,比如行事乖癖的貓少與不擇手段的陶忍冬,就不是什么好相與的角色)!

    他心中之氣盛,只要輕輕一點,估計立馬就連將這個空氣滯澀的洞穴點著,就在此時,一旁的霍兒突然推了他一把,“叔叔,你的臉為何這樣紫?”

    “咳咳!”他連忙俯下身子,猛猛地嗆了兩聲,故作艱難地告訴這孩子:“無妨,這里頭氣薄,我有些喘不過氣罷了。”

    霍兒點點頭,這才放心了些。

    聞他此言,啞道立馬朝他投來一個關懷問詢的目光。

    就在這兒,一道清靚的身影忽然顫顫巍巍的站走,然后伸出雙手,無助地向前摸索著,摸了一會兒,才湊到磐石跟前,當眾跪下,沖白虎皮上的人哭訴喊道:“還望天師能夠開恩醫治小女雙眼!”

    聲音那樣懇切著急,使得四下一靜,馮無病定眼一瞧,可不正是失蹤多日的那個盲琴女嗎?

    “原來她是聽信了這妖人的鬼話,到此等候來了。”馮無病想到如此,輕輕嘆了口氣。

    又想,這姑姑孤苦伶仃,半生漂泊,暗中不知吃了多少人世的苦薄寒涼,總算得知自己能一線機會復見光明,自然不肯輕易錯過。

    “你是瞎子,”那妖人定眼將她一瞧,渾聲說道:“所求的,一定是為了這雙累你一生的眼睛吧?”

    盲女將頭重重地叩在地上,叩得甚至都出了回響聲,可見其情之深,其情之切,馮無病心中莫名感到心疼不已。

    叩了足足八下,妖人才說:“好了,夠了,你只管將心中的愿望說出來吧。”

    “是,小女親耳聽過天師的許多神跡,知道天師能為實真非假,能叫啞巴重新開口,能叫跛子重新走路,能叫瞎子復見光明,如今只有薄銀一百零八銀,是小女子沿街賣藝多年,積攢來的一點積蓄,望天師可以成全小女的心意,助小女恢復光明。”

    當親眼瞧見那盲女將一包銀子從懷中取出,攤開來,呈放在只有她自己看不到的位置時,四下又是一片嘩然。

    “我認得她,”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個粗魯的聲音,“我可以為她作證,她這些日子都在四海酒肆跟前賣藝乞討,所過生活,實在是十分凄苦。”

    “對,我好像也見過她。”

    “是了,是了。”

    人群里作證的人越來越來。

    妖人見到銀兩后,嘴角微微向上翹了翹,卻沒完完全全地笑出來,而是很會隱藏地說道:“哦,你雙目失明,又無所依,日子定然很不好過,這銀兩,當真甘心實意全數奉獻出來嗎?”

    “是!小女一片誠心,萬望天師能哆成全!想這些年,自我眼瞎后,所受苦有如犁田之牲,所擔驚有如籠中之畜,外人予我要罵便罵要打便打,我在世間又飄零無依,有時真想一了百了。若是天師肯將奇跡降下給我,使我重新見到這個世界,哪怕一日,我也心甘情愿。”

    馮無病聽得一怔。

    依他白日所見光景,這盲女雖身有不便,卻是自尊自清,與外人從不多說身世苦楚,看上去一副超然處世的模樣,沒想到內心竟是如此苦大愁深,看到她平日示人的那面達觀開脫不過全是假的,可她真實的內心深處,對光明一定是極度渴望的,才會不惜拿出所有的積蓄放心一搏。

    這當兒,那妖人又說道:“這世間有一等人,吝錢到不肯治病,冬天不愿生爐火,夏天不肯買蒲扇,遑論使錢助人,這樣的錢財累積到最后,他卻半個子都帶不走,卻因所積福薄業深,報應到兒子子孫頭上,使得家門不幸,雖積有千金,卻是散如散沙。錢財等事,易來易散,人生一世,實不必太過在意留心,你一介目盲之人,今懂得用這些易散之物,換一生光明前程,換回在人前人后昂首闊步的尊嚴,實在不能不說是有大智大福的。好罷,見你心誠如則,我亦不好再多推唐——上前一步!”

    天師說完這話,四下里,頓時傳開一陣窸窸窣窣,大家全都興奮地伸長脖子,哆著身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妖人的手。

    就連馮無病也因為好奇,一進忘情,緊張地盯著盲女的背景,他心里直犯嘀咕,實在吃不透這位神態邪里邪氣,舉止輕浮,又故作神秘的“天師”到底要如何當著眾目睽睽的面幫盲女實現她多年所愿?

    只見得那妖人左手在右手袖中一掏,摸出一把銀制的小刀,抽開刀鞘,露出明顯顯的窄刃,幾乎只有一片柳片的大小,刃身晃眼,照舀著他掛在前襟的七彩寶石瓔珞,顯然熠熠生輝,使人挪不到雙目。

    銀光一閃,在很短很快的時間內,妖人橫揮銀刀,削過盲目的雙眼,盲女本來站在定定的,因她目盲,即使刀刃就在眼前,也根本覺察不到,何況她對天師滿懷信任,又豈能猜到他竟會出手割傷自己呢?

    這刀下去,立時腥血迸濺,但妖人及一側身,倒是很靈巧地躲了過去。

    盲女捧著雙瞎嚎啕大哭不止,聲音刮耳撓心,十分瘆人,聽得在場之人無不膽寒,四下登時議論紛紛。

    馮無病差一點就心難捺,就要沖上前揭破這位天師的真面目了,可轉念一想,盲女本就是瞎的,受這一刀,最不濟也不是肌膚上多道新疤而已,并不能使結果更壞,也就暫時制住了始意,沒有發作出來。

    何況他長居四海酒肆,聽多了人世間諸多不公之事,要是每有憤懣不平便出手相助,就算能變出址個分身,都未必忙得過來,所以他早就學會了止水之道,早將世間事當作旁人事,不掛礙,不多想,多數任其發展,少數實在不能置之不理的事,才另想法子解決。

    幾下調息止氣,他迅速平靜下去,遠方的盲女亦平靜不少,突然,她轉過身來,驚訝地瞪著一雙大眼,伸出雙手,在眼前來回翻看,然后不可思議地環視眾人,喜不自勝地說道:“太好了,我,我能看見了!”

    “什么?”

    “真的嗎?”

    四下之人既有驚奇的,也有疑心的,馮無病見些光景,更是直接呆住,心中翻涌出幾分恐懼。

    他并不疑心盲女能夠重新視物,因為他看到盲女那雙原如死潭的雙眸,此時有了漂亮的光彩,那光彩斑斕晃動,像一條活潑的錦鯉,孤獨便執拗的嬉游在慘淡的初春的只有她自己的池塘里。

    妖人拿出一條雪白的帕子,將沾染在刃上的人血細細致致的拭沒了,才重新塞回袖子。嘴角邊始終掛著一抹訕訕的笑意,整個高大威猛的身軀被光與煙舒展開,越發像一朵引人致幻的純白色曼陀羅花,至毒。

    馮無病渾身一栗,從這妖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種意味不明的不祥之感,這種感覺來得時候總是極其縹緲,卻次次都無比準確。

    他下意識地拍了拍胸脯,想要驅一驅體內的穢悶。

    左右這些親眼見證過“神跡”的人全都沸騰了,大家爭先恐后地想要搶到石前,獻出自己帶來的寶物,要求“天師”開恩,替自己擺脫這一世原本注定無法逆改的苦楚。

    天師身邊的老者開始維護秩序,讓大家肅靜,一個人正好被發狂的人潮擠到他跟前,無心地朝他身子撲去,老者伸手一擋,不意竟露出右手的小臂,小臂一只青色的貓躍然出世,好像活得一樣,眼珠子清亮的就像真能視物一般。

    魙境民風開化,誰多人身上都有紋身,這并沒有什么奇怪的,只是黑貓在魙境是守靈之物,是陰陽兩界的引渡使,民間難免以為晦氣,尋常人膽子再大,紋猊紋虎,或紋暴熊,也絕少有人敢紋貓的。

    這一瞬即逝的端倪,并沒引起其他任何人的留心,因為那位老者很快就放下手臂,袖下垂下,巧妙地遮擋住了紋身,四下依舊吵吵囔囔,老者繼續維護秩序,妖人還在若有似無的笑著,以一種偽善的目光繞視著身下的眾人。

    馮無病終于站了起來,學著眾人的模樣,也湊到前處。

    “公公,你快點,這位九墟來的天師當真本事滔天,”霍兒一只手緊緊牽著竹杖老翁往人群里頭鉆,“他剛叫一個眼瞎的盲女復明,沒準也能叫公公你重見光明呢!”

    “我都聽到了,用不著你兀自多嘴……”竹杖老翁一臉不以為意,半晌,被霍兒帶著擠入群中間的他輕聲絮叨著:“可人家姑娘一出手便是一百兩,我就算把你賣了,也湊不出二十兩銀子,天師會答應治我嗎……”

    就在在紛亂的人潮中,馮無病總算找到了……的蹤影,想到他為了治自己的病癥,丟棄將要臨盆的妻子不顧,偷拿了東家銀兩,還險些連累了裴三,心中真是氣不打一處出,恨不得立馬就連上前教他吃幾招教訓,可是隔著人山重重,他也是有心無力。

    讓他較為在意的,還有一人,就是一跟緊跟在他身側的啞道,面對眾人紛擁上前的景象,在場一眾,似乎只他一人格外平靜,眼角向啞道探去,發現他正在看自己,心中一凜,便想著,要看人不如正大光明的看,一回頭,啞道的目光已經擴散到四周,眼中那一派清醒與憐憫,跟四下的所有人都很不同。

    馮無病知道,這世間有那等精通術法,居心不良之輩,就算能騙過多數人,卻未必能騙過某些欲淺心正之人,因為這等人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上天會用金錢來決定公平。

    磐石那兒亂住一團,一會兒功夫,天師便又當著大家的面,替一個臉上生滿麻子的人換上一副干干凈凈的皮囊,幫一個啞巴找回了聲音,人潮更加擁擠激動,大家全都不甘落后,生怕遲了一步,天師的神力或許就會下降,法術一旦削弱,神跡便再也無緣降臨到自己頭上。

    四下越來越瘋狂,越來越無序,甚至最終那個手臂上紋著黑也站到了石塊之上。

    倏然,一個清亮的哨聲從角落里發出,一聽到動靜,兩人立馬警覺仰起臉來,一齊探向了右邊,臉上各有警覺吃驚之色。

    順著被撩起的布幔,馮無病看到了這個組織的第三個人,可巧,這人來頭不小,在京人也算有點名氣,該認得的人都認得他,不該認得的人全都當他毫無來歷。

    這人正是中京府府尹畢鴻的親弟弟畢鴻生。

    畢鴻生只將布幔掀開一條細縫,撅著嘴,又吹了三兩下哨聲,聲音尖嘯,充滿警示的味道。

    馮無病心中開始犯疑,畢華生雖然一貫游手好閑,恃豪凌弱,心術不正,是個實打實的敗家子,卻沒聽說和恍容里,和這里的“鬼市”有任何關聯。

    “之前姓童的就一直懷疑府衙中有鬼市之人的內應,不然為何十次圍剿九次撲空,這樣看來,或許是有畢華生有關?”馮無病兀自想著。

    石臺上,妖人和老者相互遞了個眼神后,老者緩緩開口安撫眾人道:“好了,今日便到此為此吧!”

    “天師開恩哪!請為大家清除苦厄吧!”中有一人,艱難在人群中擠出一片地方來,虔誠地叩首求拜,口中苦苦哀求道。

    在他之后,大家紛紛效法,都陸陸續續叩跪在地。

    這下卻難倒了馮無病,因為在此情景之下,獨他不跪,難免會顯得很扎眼,到時只怕有眼尖的人,一下將他身份識破,后續的麻煩事可就多了。

    可若是跪呢?他心里頭又是十分的不情愿,畢竟他這雙膝蓋,可是跪過真真正正的圣主的,遑論就連圣主都不興他跪,怎甘心去拜這個假托圣主威名大興異術的妖人呢?

    眼見再躊躇,怕要露餡,念及到底正事要緊,這一跪的賬,可以日后再找這妖人慢慢去討,便嘆了口氣,真的慢慢地彎下了膝頭。

    所幸,眼下他一足已跛,跪得慢些,似乎也情有可原,大家并沒多留意,等到雙膝就快要著地時,他又故意偷偷翹起那只裹得竹塊的腿的膝頭,使他身姿看著未免有些詭異,卻也不算真的“跪”了。

    眼角余光一掃,在場之人全都跪了,惟獨那個身量奇長的啞道卻一枝秀獨,高高定定地站在那兒,用一種飽含蔑視的地目光直直地瞪著妖人。

    “可惜這是啞巴,不然這會兒估計早就罵出聲了吧?”馮無病對這啞道的敬佩油然又增添了不少,畢竟在場不想跪倒的人有二人,最后立著的,卻不是他自己。

    石臺上,妖人的目光掃了過來,像一把削得極薄極寒冷的刀,靜靜刮過啞道的身子,只一眼就像一道凌遲,啞道站在光中,身上濺滿暗血。

    馮無病感應到了這人的殺氣,心想:“啞道人輕功不錯,可這不代表身手也不錯,這妖人看起來心狠心辣的,又深懂些異法,萬一事后尋上啞道人,豈不糟糕。”

    哨聲又飛出三下,一下比一下都緊迫。

    妖人沖著大家拱手一揖,又說了些相逢有緣,必能再會的場面話,然后足尖一點,如同一只穿行梁間的輕燕,輕盈無比地穿過人群,飛落到了布幔前,身后,那位老者也以同樣出色的提縱術攆到。

    當他二人徹底消失在布幔后,四下徹底嘩然了,就在紛紛亂亂的議論聲中,馮無病艱難地撐著拐杖,晃悠悠地起來。

    期間有人妄想通過布幔,追上妖人,可揭開布幔卻發現后頭有一扇十分結實的木門,已經用巨大的銅鎖鎖上了。

    大家只好接受現實,各自帶著嘆息,緩緩攤著序,走出這石殿時,馮無病也再次一張茫然地混進了隊伍里。

    這一回霍兒與老翁并沒有在他身后,同樣不存的在的,是那個令人敬意叢心的啞道,馮無病左瞧右瞧,找了好大一會兒,卻始終沒找出這兩拔人馬,不光是他們,還有那位失而復明的盲女,以及那個麻子和那個啞巴,也全都不見蹤影。

    事情隱隱約約顯出它不對的那一面,可馮無病一時也沒有解開它們的頭緒,只能繼續跟前頭的隊伍,茫然地朝前挪動。

    “真是可惜,”他聽到旁邊一個人:“都等了好些天了,卻始終沒輪到我。”

    邊上有一人打趣他道:“都苦了半輩子了,多等幾日又有何防?”

    四下另有幾聲稀稀拉拉的訕笑作為回應。

    步下棧道,重新折回廟旁尋條漆黑的長巷,沿著走了好長一截,終于到了恍容里的大街上,此時大街上清沁沁的藍色火把隨意躥動,夤夜碎的像東拼西湊。

    他越走越發感到心底寒涼,畢竟這一整條街經營得全是死人買賣,步在陰風號號的街道上,只見各色名樣的望子隨風而舞,像一個無頭無腦的尸身恣意在漂游。

    原本從廟里走出來的人不少,可這會子,全都蹊蹺地沒了蹤影,他獨自越走越孤單,路過一位壽衣店時,一個紙扎的小人突然被風刮到他跟前,嚇得他立馬向后一跳,險些弄丟手里的拐杖。

    等他終于想明白,其實那些和他一同走到恍河邊的人并不是憑空消失,而是各自早就找好了夜晚投宿的店家,才會一道不見蹤影,已經是第二天穩穩坐在海肆二樓,曬著溫溫暖陽的時刻,至于此時此刻,他實在是被嚇得夠嗆。

    腑下的拐杖在夜街上擊出“篤篤篤”的回響,他越走越快,像逃一樣,眼看長街盡頭就在不遠處時,卻又突然放緩了步子。

    他還不沒忘記今夜前來此處的目的是什么?

    若是就此回去,什么都沒打聽到,豈不等于白來了?

    那可不成!

    關于妖人的身份,以及他是到底如何施展異法之事,猛然搶據了他突突直跳的心,使他終于能一掃恐懼,開始反思對策。

    恍容里的地界雖然又空又大,可出口只有這一次,既然他并未見到妖人和那名玉龜老者、以及畢華生出來,就證明他們此刻一定還在里頭。

    為了此行不至空來,他認定自己必須折回去重要打探一番,往身上一觀,為腳上的木板木條犯了會難。

    但什么難的難還能難倒他云母狐?

    斂神靜息,雖無旁人,他還是堅持把戲演完,直到完全出了恍容里,拐進了進近的一片樹林里,才從袖袋里摸出平日常用的摺扇,扇骨是特殊鋼材所制,平日里削鐵如泥,何況是一些布條與木塊呢?

    脫去腳上的偽裝后,又趕忙將身上的粗衣脫了,露出來里頭一套帶紫色的夜行衣,是特殊人綃布染色后裁制的,穿在身上十分服帖,并且帶有彈性,伴人翻墻越樹,既輕巧又不累贅,可算得上是夜行衣中的上上佳品。

    蒙上面后,足尖一點,風聲在耳畔無盡穿行,他沒有擇來時的舊路,實在是對那條毫無生氣的長街和那些與陰間相關聯的生意提不起任何興趣,索性直接穿林而過。

    但這也是風險的,畢竟林中古木參天,遮云蔽月,沒準一不留神就會驚動出來覓食的夜間猛獸,所以他只能再再地放輕腳步,既怕驚動人,更怕驚動獸。

    不過一傳會兒,他就躥到了古廟邊上,站在高木向上望,古廟的格局,依然充滿了古怪的氣息,越看越像一間葬尸的墓穴,廟中此時已經沒了活人的生息,拐入窄巷,無光無火,他快步鉆過,生怕會迎面與誰相撞。

    好在這一路總算相安無事。

    等來到棧橋邊上時,他想起還另有一樁要事需要立馬解決。

    那就他先前喬裝打扮時所有的布條和木塊,與那一身舊衣,這可是物證,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懷疑與麻煩,最好的方法就是當即銷毀,一股腦兒奔到霧氣茫茫的恍河邊上,他將一大包東西全都擲進了河中,卻就在此時,水中一具漂流的尸體引起了他的留心。

    不,不止一具。

    先是一具小的,后來是一具老的,一先一后,隨水流而下,卻是卡卡停停,水中的漩渦與灘子上的石塊將他倆人推來搡去,昏暗的夜光中,那具尸體好像注定只能腐爛的兩塊木材,一點不由己的奔往下流。

    馮無病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原本按他的設想,今夜回去,就找人掃聽出那個竹杖老公的住處,他舍不得那個孩子吃苦,原擬將他買回酒肆,當個下人使喚,至少用吃有穿,不用看人眼色,受人打罵,沒想到如今一切都成了空,心頭一陣憮然。

    兀自呆了一會兒,心里直覺這對主仆之死一定和那妖人脫不了關系的他,心中較比之前,氣惱更盛,更發力足下,力奔上棧道,卻又怕發出若引發的動靜太大,會打草驚蛇,只得又急又氣又捏著勁擔著氣地朝前莽沖,一路真是說不出的憋屈與焦急。

    狂奔到了山洞外邊,向內一探,只看見一團濃黑中,他小心的摸到墻壁,決計貼著壁走。

    最初的一截,尚還壯著膽子,后來怕走心里越沒底,好在眼睛已經逐漸適應周遭環境,只奇怪自己方才明明已經記好了路線,怎么就是找不到那處石殿呢?

    越想越慌。就在他以為今日怕要無功而返之時,一陣拳腳交織的聲音驀向不遠處傳來。

    一面側耳留心,一面低著身子,沿著石壁往前走,沒過多久,聞到一陣特殊的松油香,一點點光亮自一條細細的石縫中透出,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早錯過了剛才的石殿,一定是有人事先將石殿的門合上了,黑暗中無法辨認,才會大意錯過。

    摒息斂神,透過那一條細縫,向內窺視,交手之人居然正是啞道與妖人。

    厚重的石門后面,又是一個巨大的石殿,四墻上長滿青苔,潮氣洇得痕跡斑斑,墻縫與地面臟得一塌糊涂,不似前一間那樣干燥與整潔。

    昏暗的油燈照射下,啞道一柄拂塵掃得極好,時軟時利,軟時可以作長鞭,利時可媲鋒刀,格殺招式之間,時壁時趨,變幻莫測。

    雖然這人的武功底子已然不差,可馮無病還是不得不感慨一句:“若論佛塵,當今天下,只怕再沒有誰能比得上秉拂子了,可惜那位洞主不善與人結交,素來沉默寡言,與己無關的事,從不多言鑫行,在這點上,眼前熱心助人的啞道可就要高出他許多了。”

    可是人本就各有好賴之處,完全不相同的兩個人實在沒必要放在一處進行比較,只不過因為他倆都拿拂塵當兵器的,所以馮無病才會一時忘了分寸,回神后,才發現自己真是避世荒謬。

    思忖之間,啞道因為一時失手,胸口痛吃一記劍尖,大紅的血迸濺出來,嚇得馮無病不敢再躲,登時推門而入,加入戰局。

    妖人眼見他來,目光一慌,秉劍大退三步后,口中蕭然長嘯一聲,聲音好像一只掙扎的云雀,嘯聲沒完,那俠腰懸玉龜的老者便從側門躥了出來。

    猛一交手,馮無病才察覺,這位老者使的功法居然不是硬武派,行殺擋格之間,招招靈炁灌滿,明顯是個煉炁師。

    而且這人習的功法十分古怪,居然能令身子忽而漲大如燈籠,忽而縮小如瘦鼠。

    馮無病豁進全力,攻了對手十招有余,拳對拳,力對力,可惜招招都像打入敗絮一樣綿彈柔軟,力道全部有去無回,情急之下,只好抖出鋼骨扇與之相抗,對了四五招,竟爾又發現對手的功法已臻至練刀槍不入的境界,明顯在自己之上。

    心中一時失了底氣,冷汗漸漸冒了出來。

    正在擔憂今夜難保有去無回時,啞道那邊有了新的進展,只聽得“啊”的一聲長痛,妖人捧著傷勢一步退到老者身后,老者惡睨了一眼啞道,為此一瞬分神,馮無病瞅準時機,鋼骨扇子一舉刺出,直沖對方面門。

    老者感受到刃氣,脖子緊然一縮,居然整顆腦袋都塞進了鎖骨之間,相狀真是像極了一只千年老龜,馮無病見少識寡,生平當真未曾見識過這等奇招,當場嚇得頭皮發麻,本能地后撤到啞道身邊。

    余光一掃,啞道傷勢不輕,胸前已經被大片血紅洇染。

    “撤!”

    那廂馮無病還未緩過神來,對手已經決定先發制人,抬掌一劈,妖人直接將角落的油燈撲熄,四周頓時暗如深淵,好在馮無病早有防備,立馬擦亮了隨身帶來的火折子,憑著一點火光環顧四下,卻并不見那兩人的蹤影。

    馮無病一時詫異起來。

    不是詫異他倆逃離的迅快,而是詫異這二人為何要逃。

    明明啞道已然身受重傷,而他也根本贏不了那位老者,按理來說,對方的勝算是要大過他們的,此時脫逃,難免令人心生疑竇。

    轉頭再看啞道,臉上已經絲毫沒有了血色,呼吸也越發重了,他用力主動將其一攙扶,又換了個聲音說:“走吧,我帶你離開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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