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青橙格外看重密札氏,瞧她弱弱小小,處事謹慎,猶像當年的自己。她斜坐于炕邊,窗外爾綺低聲傳:“主子,密格格來了。”青橙應道:“讓她進屋罷。”繡金字壽福紋簾子一掀,只見一月白素紋長袍的纖細女子盈盈而入,梳著雙髻旗頭,簪著碩大一朵鮮艷粉白的牡丹,襯得臉蛋兒極小,紅紅潤潤的,血氣充盈。 密札氏屈膝道:“純主子萬福。”余光往四下一轉,朱墻畫棟,步步精致,處處擺有價值連城之物,叫人如墜奢華夢境。見皇帝不在,她輕輕舒了口氣。 青橙扶住她,笑道:“不必多禮。”又道:“你懷有身子,近兒胃口可好?想吃什么點心,我讓廚房給你預備些。”密札氏哪敢挑剔,看炕幾上擱著兩碟子桂花糕和柿餅,恭順道:“奴婢覺得桂花糕甚香。”青橙知她拘束,不再相問,朝爾綺道:“早上新做的玫瑰酥酪呈兩罐來,書房里也送一碗去。”爾綺應了,卻身退下。 海安笑瞇瞇從外頭走來,手里抱著一只檀紅木箱,后頭還跟了兩個丫頭,一人一手的大紅鍛布。青橙問:“二公主穿過的鞋子可拿了?”海安屈了屈膝,笑道:“回稟主子,真是不翻開箱子看,還真不記得了,六阿哥未出生時,主子做了許多女孩兒穿的鞋襪肚兜,后來也沒用著,丟在角落里倒忘記了。”說著,打開箱子,翻出手掌心大小的鞋襪給青橙瞧。 青橙略略思忖,道:“是了,那時候我只以為會生個公主呢。”又朝密札氏道:“眼下雖不知你肚中是兒是女,這些東西都是好的,一次都沒用過,你且拿回去,許能派上用場也說不定。”密札氏自是感恩戴德,起身又要道福,被海安攔住,道:“密格格只管坐著,別傷了肚中皇孫。”青橙也道:“你就坐著罷,女兒家的東西都不必做了,皎兒剩了好多沒穿過的,你盡可拿去使,我再教你做幾樣男孩子穿的物件。” 純妃是后宮最得寵的妃子,便是賞了誰一朵絹花,都可讓人念叨好多天。更何況是原該給二公主用的東西,從針腳線頭定然全是上上等,密札氏受寵若驚,道:“謝純娘娘。” 青橙果然將如何把握針線,如何選緞子,該怎樣照料剛剛出生的幼兒,穿戴上要注意什么,再有鞋襪尺寸之類,只要是她知道的,無不仔仔細細說予密札氏聽。 密札氏聽得認真,一時皇帝過來了,也全然不知道。 皇帝立在門邊靜靜聽了一會,不想打擾兩人,欲要靜靜退去。一轉身,撞見爾綺冒冒失失的端著糕點掀簾子,她也不想皇帝會站在門邊上,嚇了大跳,道:“萬歲爺,您站在這做什么?”言畢才知失儀,好在皇帝也未計較,撿了她盤中一塊豆沙糕,嘗了嘗,道:“太甜了。”又丟回盤里。爾綺回道:“這是給密格格預備的,萬歲爺若想吃,奴婢再去取些少放糖的豆沙糕。”皇帝道:“算了,朕并不想吃點心。” 密札氏已驚得站起了身,皇帝背對著她,她請安也不是,不請安也不是。 青橙道:“你既來了,就過來坐坐,讓密格格給你磕頭。”皇帝這才回身,臉上沒多少顏色,往青橙旁側坐下。密札氏注意皇帝來時,純主子竟未請安,心里微微詫異,卻也顧全不及,小心翼翼跪下身,叩首道:“奴婢密札氏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久不見圣駕,當行三叩九拜的大禮,皇帝念她有身孕,便讓海安扶了,道:“坐吧,不必拘禮。”密札氏低眉垂臉,不敢直視皇帝,默默往凳上坐了,半聲不吭。 皇帝道:“你懷了大阿哥子嗣,是朕的長孫,功不可沒。好好養著身子,今后有你的好日子。”什么功勞不功勞,密札氏并不放在心上,在她看來,只要是她的孩子,不管是皇子的,還是市井小販的,她都一樣高興,一樣樂意。 密札氏面色不改道:“謝皇上。”其實她也不知道是謝什么,但想皇帝說了話,她不回話,總覺有所不妥。皇帝看她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倒生了幾分好感。 青橙問:“你的字寫完了?” 皇帝轉臉看著她,神情又有不同,臉上沒有笑意,眉眼里卻溫情脈脈,他道:“寫是寫完了,總不令人滿意。”青橙一笑,看他袖口邊有些不熨帖,就伸手扯了扯,皇帝也順從的抬高臂膀,讓她折騰,兩人默契平和,讓密札氏又是一驚。 在她的意識了,皇帝和純妃的關系,就該是大阿哥與自己的關系是一樣。 可是,竟完全不一樣。 純妃可以看見皇帝不行禮,而皇帝在純妃面前也沒有一絲帝王威嚴。兩個人都不刻意在人前表露什么,可一舉一動,每個眼神笑意,都那樣順其自然,叫人無端端的羨慕。 青橙道:“呆會永璋來請安,你可別再罵他了,昨兒罵得那么兇,出門時我見他眼圈兒都要紅了。”皇帝蹙了蹙眉,道:“慈母多敗兒,你不能慣著他。朕才說了他兩句,就要紅眼圈兒,朕要是讓他處置朝事,如何擔當得了?”青橙橫了他一眼,道:“他還小呢...” 皇帝道:“小什么小?不能總以為他年紀小,就縱容他。你看看他寫的那手字,連永瑢都比不過了。”兩人為著永璋寫字的問題小聲爭吵著,又拐到往后誰教皎兒寫字的事情上,青橙的意思是,她要自己親自教,畢竟皎兒是公主,不必同永璋永瑢那樣苦練勤學。但皇帝的意思呢,皎兒雖是公主,但作為滿清皇族,當巾幗不讓須眉。 密札氏聽著聽著倒糊涂了,那二公主不是才兩歲左右么?怎么就論到了寫字上頭。木椅上置了厚厚的棉花靠墊,她坐得久了些,腰上發疼,便稍稍往后躺了躺,松了口氣。她默默看著大清朝最尊貴的男人在比他矮了一個頭還不止的女人面前吵架吵得細聲細語,沒來由的笑了笑,心道:“真有意思。” 她自己從未與大阿哥吵過架,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又突然生出了羨慕。 吵架歸吵架,兩人都沒有動氣。轉過話頭,又是和顏悅色。皇帝不知何時又說到了吃膳上頭,道:“晚點朕想吃牛肉泡饃。”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