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宋鴻兵! 這算是個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張愛軍將宋鴻兵的脖套撕扯下來,將人撕扯到錢進跟前。 錢進的手電光柱劈開雪幕,照耀在這張熟悉的中年面孔上。 宋鴻兵此時很狼狽,衣衫襤褸是被黃錘撕扯的,頭上身上都有雪,鼻尖還掛著冰碴子,勞保手套只剩下一只,另一只不知道丟哪里去了。 面對錢進,宋鴻兵猛地僵住,手里斷鋸條‘當啷’砸在柔軟的雪地里。 錢進凝視著他問道:“宋大隊,您怎么來偷我自行車呢?” “小錢,你這說什么我不懂,不是,你們把我撲倒在地上干什么?你們這是要犯罪呀!”宋鴻兵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還不忘倒打一耙。 錢進說道:“宋大隊,現在您就別耍歪心眼子了,這只會丟人現眼。” “你看看你這些家伙什……” 他抖擻開宋鴻兵帶來的挎包,嘩啦啦掉出匕首、改錐、扳手、鉗子、半包大雞煙之類的東西。 “您應當知道我是泰山路治安突擊隊的副隊長吧?宋大隊,您看看您帶來的東西,再看看給我自行車上留下的痕跡,您以為您能糊弄的了咱們治安員同志的火眼金睛?” 錢進一腳踩住扳手,金屬的涼意順著拖鞋往上爬。 出來的太著急,還沒穿好呢。 警報聲驚醒了筒子樓里不少人,只是天冷他們沒有出來看熱鬧。 但204這邊聽到了隔壁摔門聲,魏雄圖掐著一根火鉗出來張望,魏清歡想出門被他塞回去。 可魏清歡很強硬,一把推開哥哥走出去。 看到錢進沒有穿外套她又趕緊回屋去,找到掛在墻上的棉衣跑來給錢進穿上:“這是怎么了?” 錢進笑道:“介紹一下,這是我和你哥的領導,之前一心想栽贓陷害我們這兩個兵,結果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給坑害了。”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魏清歡感嘆。 宋鴻兵氣得跳腳,吼道:“誰他娘把自己坑害了?你們狗男女少在這里污蔑我!” 天寒地凍。 錢進怕媳婦受寒,就甩甩頭示意張愛軍將人抓進屋里去。 宋鴻兵作英勇就義姿態,昂頭擺出桀驁樣說:“有種你打我一頓,今晚我認栽!” 錢進往周圍看看,他低聲說:“沒人出來,鄰居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要不然咱們把他殺了,尸體煮熟了喂狗。” “你們看他既然來偷我自行車,肯定不會把行蹤透露給別人,大雪又掩蓋了他來咱這里的痕跡。” “這樣等雪融化了,估計才能有人察覺到他失蹤,可那時候他尸體早就被黃錘給消化了……” 宋鴻兵臉唰的煞白。 魏清歡皺眉思索:“黃錘恐怕消化的沒那么快,不過不怕,我可以去學校實驗室調一瓶子王水出來。” “那東西連黃金都能腐蝕,腐蝕個血肉骨頭簡簡單單……” “我告訴你們,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宋鴻兵叫道,“救命啊!” 張愛軍趕緊捂住他的嘴露出為難之色:“領導,這個殺人的事它犯法啊。” 錢進樂了:“我嚇唬他呢!你看他那囂張的樣子,不嚇唬能行嗎?” 張愛軍松了口氣。 他這才松開掐著宋鴻兵脖子的手。 宋鴻兵捂著脖子拼命喘氣,喘的太快忍不住咳嗽起來。 錢進和魏清歡嚇一跳。 張愛軍剛才真要掐死宋鴻兵呢!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沖彼此吐舌頭。 宋鴻兵卻猛的暴起,凍僵的手肘撞向錢進肋下,兩人翻滾著摔倒在樓道里,搪瓷臉盆被踢得哐啷亂響。 筒子樓里陸續亮起燈,有人推開氣窗罵:“大半夜演《奇襲白虎團》呢?” 張愛軍急忙將宋鴻兵抓起來,宋鴻兵哭號:“殺人了、殺人了!” 隔壁打了個哆嗦:“怎么回事?” 錢進說道:“抓了個偷車賊,這會想要渾水摸魚想辦法逃跑呢。” 露面的鄰居便說:“這種賤皮子先打他一頓再扭送治安所去。” 發現是錢進家里的聲音,左鄰右舍、樓上樓下又縮回頭去。 錢進家里惹不起。 宋鴻兵傻眼了。 錢進懶得廢話了,他進屋穿衣服讓張愛軍也穿衣服:“送他去派出所!” “別!誤會,誤會了!”宋鴻兵趕緊叫,“剛才這個人死掐我脖子,我真以為你們要殺人滅口!” 錢進不管他說什么,回屋拿出個手銬給他拷上了。 魏清歡像妻子一樣將自己圍巾給他圍在脖子上:“路上小心點,小心他狗急跳墻。” 宋鴻兵要被這話氣死了,罵道:“你這娘們真是蛇蝎美人,蛇蝎美人啊!” 魏清歡向他微笑點頭:“不用你廢話,我知道我是美人,但我這美人不是給你欣賞的,你等著去坐牢吧。” 宋鴻兵意識到錢進送他去治安隊的事是真的,于是改了態度: “小錢、小錢,今晚的事情是誤會,你聽我解釋一下好不好?” “解釋就是掩飾,你還是去牢里跟獄警解釋吧。”錢進毫不留情。 宋鴻兵說道:“你聽我說,行,我承認,我今晚尋思來偷你自行車。” “但我沒偷成對不對?” 錢進說道:“這是我警惕性高,否則你肯定能偷成,上次在楊部長家樓下,是你割了我和我朋友的自行車輪胎吧?” 宋鴻兵愕然:“不是我,我沒有去過楊部長家樓下啊。” 錢進冷笑:“承認了?” 宋鴻兵叫屈:“我承認什么?” 錢進看向魏清歡問道:“上次在楊部長家樓下,是你割了我和我朋友的自行車輪胎吧?” 魏清歡立馬吃驚的說:“別污蔑人,我什么時候割你自行車輪胎了,我沒割過任何人的自行車輪胎。” 錢進看向宋鴻兵:“老師給你標準答案了,你知道自己錯在哪里?” 宋鴻兵一時語塞,又放軟語氣說: “是,是我割過你們兩人的輪胎,當時我那是偶遇,我看你竟然到了我們街道,于是我就割了你們輪胎。” “不過我可以賠,我陪你倆新輪胎行不行?” 錢進說道:“別廢話了,去治安所,必須送你去坐牢!” 宋鴻兵這東西賊心眼很小。 這種仇人最膈應人了,他們不敢下狠手,卻會一直找機會陰人,所以必須送去牢里。 宋鴻兵自然不想去治安所,喊道:“我賠錢、我賠你們一人一輛自行車!” “用不著。”錢進冷笑。 不算商城,光是77年的現金他就有快三個萬元戶了,還用得著別人賠自行車? 宋鴻兵哀求道:“錢隊長、錢大隊,咱們好歹同事一場,俗話說一日夫妻不對、俗話說低頭不見抬頭見,咱們以后難免還得打交道對不對?” “你放我一馬,怎么賠償你說的算,我其實就是想偷你自行車撒口氣。” “你都取代我當了甲港大隊的大隊長,我都被開除了,你還不能讓我撒口氣嗎?” 這件事錢進還真不清楚。 市供銷總社對宋鴻兵的處理結果進行了保密,外面只有小道消息。 錢進問過劉金山,結果劉金山對他態度很敷衍,說不知道內情,只知道宋鴻兵被免職了。 免職跟開除是完全不同的處理方式。 錢進沒想到宋鴻兵竟然被直接開除了。 這下他樂了:“太好了,原來你被開除了?說說,怎么回事呀?” 宋鴻兵跟他討價還價:“我告訴你怎么回事,你放我走。” 錢進不說話了,拉著手銬往外拖。 宋鴻兵驚恐,只好一五一十的說出真相:“我借了海關稽查處副主任王恩科一臺相機,那相機很昂貴,結果丟了。” “王恩科很生氣,逼著我把相機還給他,可相機被洋鬼子搶走了,我怎么給他呢?” “沒辦法我只好想要再給他買一臺,我沒那么多錢,就動起了咱們部里的公賬,去部里挪用了錢,沒想到不巧合,被人給抓到了,唉!” 錢進幸災樂禍:“這不是不巧合,這是太巧合。” “還有你滿嘴謊話,以為我會信你的?又說丟了、又說被洋鬼子搶了,誰知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宋鴻兵漲紅了臉。 卻最終沒說出真相。 他知道一旦說出自己借照相機其實是想拍錢進和魏雄圖闖鬼市的照片去舉報兩人,自己今晚更得不到好。 錢進一心想送他去治安所。 宋鴻兵一看百般求情沒用,頓時急了:“你敢送我去治安所,我告訴你,你的工作也干到頭了!” 錢進失笑:“喲呵,你是吃了狗屎打哈欠——口氣不小啊?” 宋鴻兵堅持的說:“我是不是吹牛你以后就知道,實話告訴你,我實話告訴你,你要是非要跟我作對,我有辦法對付你!” “我在甲港干了半輩子……” “你活到現在有半輩子嗎?”錢進納悶,又恍然大悟,“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短命。” 宋鴻兵要氣死了,可他不能進治安所,便忍著怒氣還想跟錢進討價還價: “你現在放我走,我保你開春還能再升一級。” “你現在要是非得送我進治安所,你這個冬天熬不過去,單位肯定得把你給擼了!” 錢進說道:“我再升一級就是大隊長變部長,你要是有這個本事你自己怎么不當部長呢?” 宋鴻兵一時語塞。 張愛軍拖著他便往外走。 宋鴻兵掙扎著大叫:“是,我沒法讓你更上一級,可我有辦法讓你干不下去!” “你看著吧,你看著吧,你手下人都會造反,他們肯定會一起舉報你,他們絕對不會聽你的話!” 泰山路治安所里亮著燈。 治安員們都已經回家睡覺了,是治安突擊隊派人輪流來值班。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