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太陽落山。 外面徹底黑了下來,只有海上飄蕩的船只燈火和夜釣的漁火。 退潮之后開始漲潮,窗外的海逐漸變得很近,打開陽臺門能聽到偶爾的海鷗啼鳴伴隨著連綿起伏的浪濤聲漫進房間。 陽臺上的鑄鐵桌椅冰冷,凝上個了鹽霜,這就是靠海的缺點。 錢進試了試,這天氣晚上不適合待在陽臺,他又回去,用熱水泡了兩杯咖啡。 魏清歡過來將手臂搭在他彎下的背上好奇的看:“好香?!? “哥倫比亞的咖啡?!卞X進拿著雀巢牛奶速溶咖啡煞有其事的說。 招待所有咖啡杯,魏清歡發現杯子上的小碟還印著“1972年廣交會紀念”的紅字。 她聞著咖啡的香甜味道,說道:“你真是什么都能弄到?!? 錢進說道:“闖鬼市是良機,財富可以翻倍增值?!? 魏清歡有些擔心:“這是投機倒把了?” 錢進說道:“咱又不用來獲利,算什么投機倒把?” “再說,我是為了結婚提前準備了一點物資而已,還有這些是我們單位提供的呢,我們單位福利很好,對干部結婚有物質上的支援?!? 他拿出干果又搭配了蜜三刀。 結婚之夜,這個是當下時代最甜蜜的了。 魏清歡坐下,笑道:“你下鄉改造多年,怎么還這么會搞資產階級這一套?” 但她反思了一下,自己怎么能這么喜歡資產階級這一套呢? 壞了。 革命意志不夠堅定! 錢進說道:“已經深入骨子里了?!? “來,咱們一起喝個傍晚咖啡,看看1977年的夜間海景?!? 魏清歡笑:“晚上喝咖啡不是好選擇,書上說會讓人睡不著覺……” 錢進聞言笑容迅速升起,女老師笑容漸漸退去。 浪聲透過窗戶隱約的傳上來。 潮汐在夜色中徐徐上漲,開始吞沒沙灘。 遠處海面上亮起更多的燈火,應該夜捕的漁船在工作。 魏清歡喝了一口香濃的咖啡,又吃了一口甜膩的蜜三刀。 此時此刻,她感覺人生享受莫過于此。 房間里一時安靜。 錢進一邊喝咖啡一邊看她,看的很認真。 魏清歡感覺渾身發熱,趕緊找話題:“我給你說個好玩的,你可別笑?!? “其實這是我第二次喝咖啡,以前下鄉的時候在知青點過陽歷年喝過一次,覺得焦糊不好喝,后來才知道,原來是魔都的知青用炒糊的黃豆碾磨后冒充咖啡,往里加了糖精……” 她自己先笑了起來。 錢進也想說點下鄉話題,可他沒真實的下過鄉。 他倒是有童年時代的農村生活經歷,但相比七十年代,他那九十年代的農村生活已經算泡在蜜罐子里了。 于是他不說話,就看魏清歡。 魏清歡弱弱的說:“你說點什么吧,別看了,我害怕?!? 錢進確實沒話說,他看到房間里有收音機,就去打開收音機聽。 可惜沒電視,否則看個電視更好。 “現在播報天氣,今夜到明天,晴轉多云……” 收音機一打開是天氣預報。 他換了個廣播電臺,播音員字正腔圓的進行高考播報: “根據統計,今年全國高考報名人數達到了570萬人,占我們八萬萬同胞的百分之零點七一……” 魏清歡環視房間環境,感嘆道:“要是學生能在這樣的地方準備高考就好了,他們能多考很多分的?!? 錢進說道:“那不現實,不過讓他們來轉一轉、看一看,告訴他們考上大學以后就能住這樣的房間,估計他們大受激勵確實能多考很多分?!? 魏清歡搖搖頭:“住這里才不現實呢?!? 錢進說道:“會變成現實的?!? 以后得想辦法將這資產搞回來,改革開放后他足夠有錢了,應該能買下來。 雖然這是國有資產可根子上是屬于他家的東西,他手里還有地契呢,所以只要出高價可以買回。 連續換了兩個頻道,都在播報高考新聞,最后這個頻道還播放了他們省內最近兩天的高考信息。 錢進問道:“我們省里高考是最晚的吧?是不是今天已經全國各省市自治區的高考結束了?” 魏清歡嚼著杏仁搖搖頭:“東三省更晚,黑龍江應該是后天開考,大后天結束。” 錢進看看少了一半的干果和蜜三刀,說道:“少吃點,還有晚飯呢?” 魏清歡茫然的問:“你還帶了飯菜?可是這里哪有廚房?” 錢進笑道:“不是,人家招待所提供晚飯,實際上這里提供三餐?!? 魏清歡咋舌:“條件這么好呀,我以前住招待所,想吃早餐還得自己掏錢拿票買呢?!? 銀灘公園招待所的晚餐相當豐盛,是極有海洋城市特色的海鮮大餐: 清蒸梭子蟹的蟹殼泛著珍珠光澤,紅燒大蝦淋著紅酒顏色的醬汁,還有奶油焗扇貝,凝脂般的白汁順著貝殼紋路滑落,滴在印著青花瓷紋的大盤里。 此外一人招待了一瓷盅的海參小米粥。 服務員最后從餐車還拿出一瓶葡萄酒。 見此別說魏清歡了,錢進都感慨:“你們這里晚餐真好?!? 服務員笑道:“是你們房間的好?!? “你們單位一位姓楊的領導今天特意給我們打了個電話,說你們是剛結婚的夫妻,讓我們今晚要給你們二位準備的好一些?!? 錢進一聽就知道了,肯定是大領導定好房間后,楊勝仗又幫他來要了更好的條件。 他能說什么? 忠誠! 必須忠誠! 現在他可算是理解全卡卡手下那幫阿西吧為什么能拼死效力了。 這要是戰爭年代外敵入侵,楊勝仗一聲令下他愿意抱著炸藥包去炸碉堡。 錢進也準備了酒,目的是當交杯酒。 如今不用拿出來了,領導給準備了干白葡萄酒,還是張裕酒廠出品。 牌子貨。 床頭對面桌子上的三五牌座鐘敲響八下,月光爬上四柱床的帷幔。 錢進火燒火燎,但多少也感覺有些尷尬:“洗澡睡覺吧?” “我先去洗,這樣洗手間能暖和一些,待會我給你放好熱水你再進去?!? 魏清歡在跟他獨處時候沒有在外面的落落大方,總是害羞。 她知道要發生什么,所以更加害羞,蚊蚋一樣說:“嗯?!? 錢進火速洗澡。 泡澡? 不用泡。 越泡越燒。 他穿上當睡衣用的秋衣秋褲走出來,說道:“我托喬大哥從魔都給你捎回來兩身睡裙,純棉材質,舒服又保暖?!? “今天我拿了一身過來,待會你換上,免得著涼?!? 魏清歡磨磨蹭蹭的走進去。 錢進給她調整水溫:“放熱水的時候小心點,別燙到?!? 他用手心試了水溫,差不多了。 魏清歡探頭一看,吃驚的問道:“怎么還有花瓣?我說里面這么香呢?!? 水缸里灑上了干花瓣。 錢進說:“估計是我們領導叮囑的,招待所知道咱們新婚,專門給你們女士準備了這個,我給你全倒上了?!?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是他準備的。 溫水的香味卻不是來自花瓣,是他加入了精油。 今晚一定能給魏清歡留下一生中極其深刻的印象,他在已有條件下,給魏清歡制造最好的體驗。 女人都喜歡這一套。 魏清歡坐在浴缸邊上輕嘆道:“我從看到這別墅的時候就感到吃驚,進來以后驚了一次又一次?!? “但現在是最吃驚的時候,原來生活還可以這樣呀。” 錢進摟著她親了一口,叮囑說:“擦干身體直接穿睡衣更暖和。” 睡衣掛在門后,很正常、很喜慶的大紅色棉睡裙,主打一個柔軟厚實。 這是牛奶絨夾棉的,里面有一層細密絨毛,觸手很柔軟。 整體三層加厚,包裹感極強,這年代鋪著可以當棉褥子了。 “這個盒子里的是洗發液,我剛才用過了,洗頭發效果很好,要不然說人家這招待所高級呢?!卞X進把東西準備好出門而去。 他還給留了毛巾架上的浴巾。 估計招待所沒打算冬天讓人泡澡,它只給準備了毛巾。 所以錢進剛才在里面臨時進商城買了兩條浴巾和香皂、洗發液,一切準備充足。 魏清歡坐在浴缸上咬嘴唇,她瞥見鏡中自己臉蛋酡紅,像現在市場上經霜打后的紅富士蘋果。 屋子里溫度高、濕度大,門上的水汽漸次凝結成溪流,蜿蜒著落到五六十年代重新鋪就的地磚上。 魏清歡目光茫然的看著棉睡衣和其他從未接觸過的東西,指尖在霧面玻璃上無意識滑動,勾出個模糊的愛心,又慌張的擦掉。 這次泡澡的時間格外的長。 她不知道怎么出去面對丈夫,另外也想多泡一會。 真的很美妙、很舒服。 錢進不催她,因為他也挺緊張,祖傳手藝活練過多次,可實戰經驗全無,待會表現得靠智人老祖宗留在他DNA里的經驗了。 直到浴缸里的水滿溢了。 魏清歡知道不能再逃避下去了,她做好了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起身赤腳踩在菱格紋防滑墊上,身上水珠順著凝脂肌膚滾落在馬賽克瓷磚上。 她擦干后想穿上秋衣秋褲,但看看上面的補丁實在跟房間環境和氛圍不搭,便聽從錢進安排只穿了睡裙。 果然又暖和又舒服。 比穿衣服舒服多了。 她打開門縫,有燈光漏進來,這樣她趕緊說:“喂,你關上燈?!? “說老公請關燈?!卞X進笑。 魏清歡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也笑起來:“老公請關燈?!? 燈光熄滅。 魏清歡裹著棉裙推開門,濕冷的空氣迎面而來,等她出來錢進從背后擁住她。 有月光透過彩色玻璃窗模模糊糊的照進來,在地面上流淌著夢幻的藍與橙。 濕漉漉帶香味的發絲垂在丈夫肩頭,魏清歡能感覺到空氣里正在醞釀出某種令人微醺的氣息。 有咖啡香也有葡萄酒香。 她感覺從心到肌膚都在顫栗,低聲說:“別別,老公別這里,咱們得上床?!? 錢進說道:“別著急,是咱們得喝交杯酒呢,否則我們領導送來的葡萄酒豈不是浪費了?” 魏清歡接過酒杯,指尖顫抖的厲害。 交臂時要俯身,睡裙的領口蕩開漣漪,白皙的鎖骨窩深入酒杯。 海浪聲從窗戶縫隙滲進來。 魏清歡感覺肩頭冰涼,隨后溫熱。 有葡萄酒倒進了鎖骨窩,她輕輕拍了拍伏在眼前的肩膀,低聲說:“你怎么什么壞會什么?” 錢進在她肩頭說:“我們資本家后代就是這樣子的。” “走吧。”魏清歡裹緊睡衣輕喚,聲音被棉布吸去大半。 錢進一把將她抱起。 這些日子在港口一箱一麻袋搬出來的力氣很實在。 魏清歡急忙說:“還沒有拉窗簾……” 暗紅色的天鵝絨窗簾全開,月光穿過露臺雕花鐵欄,像匹龐大的流動素紗,照在床上,自她圓潤的肩頭傾瀉至足尖。 白如銀霜。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