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這次的黃豆好,又多又好!” 錢進解釋說:“這是正經的東北大豆,前兩天有一船貨送到我們港口裝卸,我就用集體采購證從他們手里買了點,人家按照成本價賣給咱的。” “真好,你在港口當領導真好。”幾個干部聞言贊嘆。 劉有余問道:“隊長,這怎么著?今天晚上不得招待領導再吃個豬?” 錢進說道:“你們殺豬沒問題,不過今晚我不在這里吃了,時間來不及。” “現在這天太短了,路況又差,我是新手不敢走夜路。” “另外,今天咱們事可不少呢!” 劉旺財卻不聽他的話,笑道:“冬天里頭自家領導上門,俺隊里沒有別的款待法子,咱就知道一個殺豬。” “領導我知道你是好心有好意,怕吃了俺隊里年底給社員的東西,沒事,愛國豬已經全交上去了,現在剩下的就是咱自己吃的豬。” “往年隊里殺豬賣肉換錢給社員發工分,今年不用了,今年有了豆腐坊能賺到錢,另外你又給送來了糧食,這更不愁過年了。” 劉有余幫腔說道:“年關年關,今年有了領導你,只有年沒有關了!” 劉旺財一揮手:“不管領導的安排,給我殺豬!” 頓時,殺豬號子響徹了打谷場。 殺豬匠桿子指揮幾個漢子把一頭二百斤的黑毛豬捆綁出來,揮手說:“按在門板上,今天弄它。” “按老規矩,七成歸集體,三成招待客人。”劉旺財說道。 桿子酣暢淋漓的殺豬,案板上肥膘最厚的后臀尖用麻繩系好,那是要悄悄塞進貨車駕駛室的。 喝的茶也跟豬有關。 錢進從未接觸過的豬油茶。 他抿了口混著豬油油膩感的茶水,忍不住懷念銀灘公園招待所的那套骨瓷茶具。 喝過茶水暖了身子,錢進就要去看一看劉家的豆腐坊了。 這產業的成立跟他有關,這產業的應用更是跟他的企業有關,他必須得檢查。 豆腐坊用了一座老倉庫改造而成,外面有好幾個多層木架,上面的蓋墊擺滿了凍成金黃色的凍豆腐。 這是好東西,它能吃進麻辣燙湯水,然后又有嚼頭,所以備受歡迎,供不應求。 劉旺財推開門,蒸騰的水汽蔓延,錢進抬腳邁過門檻,水汽混著豆腥味往他鼻子里鉆。 兩個豆腐師傅在忙活,劉旺財一聲‘領導來看望大家’,兩人趕緊將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使勁擦,板板正正貼墻站好。 錢進無語:“得了,大隊長,你可別叫我坐蠟。” 劉旺財還推搡他:“你就是我們豆腐坊的領導嘛,去,跟同志們握握手。” 兩位豆腐師傅已經主動伸出雙手了。 錢進無奈的跟他們握手,說:“師傅們辛苦了,我們人民流動食堂很感謝你們的付出,特意給你們帶來了一點慰問品,等下工后去你們生產隊辦公室領取。” 豆腐師傅們跟他握手的力度頓時大了好幾分,點頭哈腰連說‘感謝領導栽培’。 錢進苦笑:“別鬧都別鬧了,咱就是普通老百姓,我是過來看看你們豆腐的生產流程而已。” 劉旺財抄起葫蘆瓢敲響泡豆的木桶,二十斤大豆在堿水里漲成漂亮柔和的黃白色。 一頭捂著眼的騾子帶動磨盤轉起來,吱呀聲吸引了一只貍花貓好奇的觀看。 “這是老石磨,光緒年間的物件了。”劉有余不無自豪的介紹說,“它有老豆腐味,磨出來的豆腐好吃著呢。” 一個師傅解開麻繩,粗布濾袋在木架上抖出片雪一般的瀑布。 隨著石磨轉動,豆糊順著青石凹槽淌進鐵鍋,混著井水讓屋子里的豆腥氣更濃郁。 灶膛里的劈柴燒的噼里啪啦,劉旺財笑著說:“還是上次你們突擊隊來砍的柞木呢。” 他又問:“這批豆腐還得過段時間點鹵,要留下看點鹵嗎?” 錢進說道:“不用了,我大概看看沒問題就行。” “那個,大豆注意保存別被耗子咬了,做豆腐可得注意衛生。” 劉旺財叼起煙袋鍋痛快的說:“這個必須注意上,存黃豆的倉庫都被檢查過了,老鼠洞用石頭塞的結結實實了。” 劉有余獻寶似的捧來方還冒熱氣的豆腐:“領導你嘗嘗,這是鮮豆腐,香甜可口,可好吃了。” 剛出鍋的東西都好吃,豆腐自然不例外。 錢進咬破焦黃的豆皮,舌尖觸到內里凝脂般的嫩豆腐,確實不錯。 豆腐坊不大,他看過沒什么問題帶劉旺財往外走。 劉旺財頗為期待:“不管豆腐豆干豆皮凍豆腐都能賣好價錢,這下子可好了,領導,你給我們隊里是送來一個會下金蛋的鳳凰鳥啊。” “你不知道,”劉有余得意的說,“我們公社的生產隊知道這事后都來參觀。” “他們也能磨豆腐,可他們買不著大豆,磨出來的豆腐只能在鄉下便宜賣,可不像我們這樣能賣進城里去。” 錢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問道:“你們有船,公社有碼頭,那么你們這邊漁獲多嗎?” 劉旺財說道:“我們隊里的漁獲不行,公社碼頭上可不少,我們公社實際上全靠這個海給撐著呢。” 錢進問道:“捕撈上來的碎魚小魚多不多?” 劉旺財立馬說:“那可不少,就像前天刮十級北風,拖網船撈的全是斷頭貨。” 有今天去過公社的社員笑道:“今天也不少,在碼頭上堆著呢。” 錢進一聽精神抖擻:“走,去看看。” 劉旺財納悶了:“去看那干啥呢?一堆破肚子斷頭的死魚而已。” 錢進說道:“看看你們能不能收購,要是能買到,我給你們介紹個新買賣。” “比做豆腐賺錢多很多的買賣!” 劉旺財、劉有余坐上卡車,錢進一腳油門下去,兩人顛的東倒西歪。 明明不舒服,心里頭卻感覺得勁的很。 汽車開到碼頭前空地停下,一下車海風帶著咸腥味將人撲的暈頭轉向。 碎魚堆在下午的陽光里泛著殘光,魚鰓滲出的黏液凍成冰碴,像給死魚戴上了水晶面具。 錢進彎腰拾起半截黃花魚,魚尾凍的硬邦邦,從斷面來看魚肉很新鮮。 旁邊小木屋里走出個老漢:“干什么的?” “打小鬼子的。”劉旺財沖他開玩笑。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