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錢進載著魏清歡,偶爾一回頭,身后是妻子動人的笑容。 小魏老師如今打扮越發時髦,脖子上圍著的羊毛圍巾色彩鮮艷跟她很搭,襯得她本就嫵媚動人的臉龐更顯白皙嬌艷。 今天不算冷,她便穿了件藏青色呢子短大衣,成功勾勒出了窈窕的曲線。 下身是時下城里依然時興的喇叭褲,腳上一雙半高跟的黑色牛皮鞋。 她這一身打扮放在當下這條灰撲撲的小街上,顯得格外醒目,如同滴入水墨畫里的一抹亮彩。 此前他們都來過培訓學校,但那時候學校還是破破爛爛的,如今經過一段時間的收拾,說一句脫胎換骨有些夸張,說它大變樣了準沒問題。 原本坑洼破敗的舊磚墻上補了新紅磚,外面厚厚地抹上了一層新鮮的生石灰。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帶著堿澀的味兒,石灰尚未完全干透,在冬日的微光下顯出幾分潮濕的亮白。 圍墻頂上還殘留著一些枯黃的雜草根莖,像倔強不肯退場的歷史印記,襯托著這片新白,更顯“改頭換面”的力度。 院門做了翻新,原本的鐵柵欄門新刷了油漆,簡簡單單一收拾就顯得煥然一新。 此時有青年在掛招牌的位置釘木板,錢進對青年喊道:“小廖,你跟你們蘇隊長說一聲,墻頭要抹上水泥栽上一排碎酒瓶子?!? 青年回頭笑:“好,錢總隊,明天俺就弄?!? 錢進點點頭。 魏雄圖欣賞的看著眼前一幕,露出笑容:“不錯,這學校像模像樣了?!? 錢進說道:“里面更像樣,對了那什么,你準備一下,回頭咱們招牌你來寫?!? 魏雄圖有些受寵若驚:“???我來寫?這不得找個書法大師寫?” 錢進說道:“你就是咱學校的書法大師。” ‘咱學校’仨字他特意加重了語氣。 “走,進去看看?!? 門軸“吱呀——”一聲推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為寬敞的院子。 之前崎嶇不平的地面已經被新水泥抹平了,現在地面平整地鋪展向前,顯然剛硬化不久,還保持著施工后特有的整潔感。 院子里靠墻的地方堆放著一些鋸好的木材、刨花、木屑,幾個教室成了臨時的木匠棚子,能聽到里面有節奏的敲擊聲。 魏雄圖的目光首先便落在了這些教室上。 同樣是陳舊的紅磚結構,但門窗已經全部更換。 不再是破舊的木格窗或蒙著塑料布的窟窿,而是裝上了嶄新的、刷著淡綠色油漆的松木窗框,上面鑲嵌著大片大片的玻璃。 通體干凈! 如今陽光燦爛,玻璃閃爍著耀眼的亮斑,像大鉆石鑲在墻面上。 墻體同樣被精心地刮過,刷上了一層潔白的膩子,顯得格外清爽明亮。 所有教室、所有建筑都散發出了一種簡潔實用而又充滿希望的氣息,與之前閑置破敗的模樣判若云泥。 “嗬!”魏雄圖眼鏡片后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他停住腳步,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除了石灰味、清漆味,還有新松木的淡淡清香。 這對于習慣了甲港倉庫海鮮腥臭味和搬運隊汗味的他來說,是一種精神上的沖擊。 他推了推眼鏡,又習慣性地摸了摸袖口磨破的地方,似乎想整理一下自己與眼前這嶄新環境的落差。 魏清歡臉上更是直接漾起明媚的笑容:“現在變化好大,上次來還是個破落夜校呢?!? 她快走幾步,輕盈地靠近廠房外墻,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那光滑雪白的墻壁:“這膩子刮得好平,真白凈!” 錢進看著他們的反應,臉上露出笑意。 有勝閱兵式的得意洋洋! 有一種精心準備的成果被欣賞的滿足感。 “外面剛收拾利索,里頭才是大頭,走,進去看看教室?!彼麕ь^走向正中的教室入口。 推開同樣刷著綠漆的松木大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股木料混合著油漆的香味撲面而來,還夾雜著灰塵被打掃干凈后留下的清新氣味。 魏雄圖深吸一口氣,然后眼前一幕讓他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桌椅! 一排排,一列列,嶄新的松木桌椅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打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 椅子都是帶靠背的四腿椅,桌子是標準的長方形課桌,桌面寬大,下方還有一個實用的隔層,適合放置書本和工具。 所有這些桌椅都呈現著一種溫暖、自然的松木原色,但表面覆蓋著一層極其亮澤通透的清漆。 “真漂亮,真像樣啊……”魏雄圖當即贊嘆一聲。 這下子真是鳥槍換大炮了! 雖然學習室里也有桌椅,可那里的桌椅都是大家湊起來的破爛。 而現在呢? 所有桌椅統一材料、統一樣式,統一的結實漂亮。 魏清歡走到一張桌子前摸了摸,詫異的問:“老公,你們這里的桌椅是刷了什么漆?” 她這一說話,魏雄圖才發現細節的問題。 這桌椅也太漂亮了,上面松木的天然木紋顯示的很好,可以說每一個年輪、每一道優美曲線都纖毫畢現。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桌面竟然熠熠生輝。 他忍不住也伸手摸了摸:“這不對呀,你從鄉下找的工匠,還會做木漆?” “這可不是普通木漆?!蔽呵鍤g搖頭。 她在夜校接觸的桌椅極多,現在的老師不光要上課教授知識,也得擔任后勤上的工作。 有時候班級里的桌椅壞了,他們得自己修,掉漆了得自己補。 所以她一眼看出這漆不一般。 普通木器漆總有一種略顯渾濁或易泛黃的質感,而這些呢? 它們呈現出一種如琥珀水晶般清澈見底的純粹感。 陽光下的桌面和椅面就像被一層無形的玻璃罩住,光滑如鏡。 “硝基漆,”錢進帶著一絲自豪介紹道,“托關系弄回來的進口貨,國內現在很少見。這漆最大特點就是透明清澈,硬度高,耐磨防劃,干得快,氣味也小點。” 自然,這全是他在商城采購的。 不過來路他說的算,他說是進口貨就是進口貨,誰讓他現在在供銷社的進出口單位當老大? 魏雄圖點點頭,他俯身仔細看著一張桌子的邊緣和木紋,連連感嘆:“真漂亮,像……像上了釉的瓷器一樣,可摸上去又是木頭的感覺,溫溫的?!? “回頭看看咱們學習室那些破桌子,跟這一比真是天上地下?!? 說著話,他走到窗邊一張課桌旁,小心翼翼地拉開椅子,像個初次上課的學生般坐了下來。 他的手肘下意識地想在桌面上撐一下,感受著椅子的舒適角度和扎實支撐。 頓時,一種久違的安定學習感從他心底滋生了出來。 這感覺,比他在甲港搬運大隊辦公室那張掉漆的破辦公桌上抄寫報表時,要舒坦一萬倍。 “這只是其中一間標準教室?!卞X進的聲音把兩人的思緒拉回,“目前一共規劃了六個這樣的理論教室?!? “另外還有實驗室、操作工房,以后可以上電工、鉗工、縫紉這些需要工具的實操課?!? “走,繼續轉著看看,后面還有宿舍呢?!? 錢進對李衛民充滿感激。 明天臘月二十八,必須得去送禮。 他給批下來的這個校址太好了,位置極佳,面積很大,光是房子就有二十多座。 如果他以后可以將之改建一下,把平房全換成二三層的小洋樓,那在整個海濱市都得是絕殺!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