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就是啊,”其他人紛紛開口,“他們不干活就算了,教教咱自己人,咱干去……” 錢進安撫他:“這事交給我,我來辦!”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沉穩的笑容,分開人群,徑直朝著駕駛樓方向走去。 姚守成看到錢進過來,連忙迎上兩步:“錢主任,您看這……” 錢進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過來給我翻譯。” 他走到駕駛樓下,仰頭對著上面那個吞云吐霧的伊萬說道:“伊萬同志,辛苦了,你和你的同志們遠道而來支援我們抗旱救災,真是不容易!” 姚守成趕緊翻譯過去。 伊萬叼著煙,居高臨下地瞥了錢進一眼,嘴角扯了扯算是回應,眼神里沒什么溫度,臉上也沒什么表情。 “這狗日的!”馬從力惱了,“他把錢指揮當什么了?把錢主任說話當放屁啊?” 馬從風從后面給他一個拐脖:“你放什么屁?會說話嗎?” 馬從力訕笑一聲,繼續不忿:“反正我看他瞧不起錢指揮,我他么想干他!” 錢進自己不在意,他招招手說:“伊萬同志,你和同志們先停一下,早上咱出發的太早,你們剛睡醒沒什么胃口估計沒吃多少東西吧?” “走走走,先去我車子那邊,一起吃點東西。” 他“唰”地一下拉開了那個帆布旅行袋的拉鏈。 一股濃烈而特殊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自然而然,這是熏烤紅腸特有的霸道香氣,混合著煙熏味和濃郁肉脂香,讓姚守成忍不住咽唾沫。 緊接著,錢進又抽出一瓶伏特加扔了上去。 伊萬當過兵,身手不錯,反應很快,一把接住了酒瓶子。 他看了眼酒瓶子上的俄文字母,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瞬間雨轉晴! 瓶身標簽上印著雙頭鷹的徽記和他熟悉的字母,他搖晃搖晃,里面清澈的酒水濺起他熟悉的酒花。 這樣他立馬擰開了瓶蓋,不管幾百號人正盯著自己,仰頭就是一口。 然后他對錢進豎起了大拇指,招呼一個青年工人上來嘰里呱啦的說了起來。 姚守成趕緊翻譯:“呃,他讓你來操控機器,現在很簡單,你、呃,你就是摁住這個桿,注意感覺,感覺沉重了你就往后拉一下,感覺松弛了你就往前推一下……” 伊萬大大咧咧的把座位讓給青年工人,他跳下去對周圍吆喝,另外五個技工一股腦鉆了過來。 他們都把手頭工作交給了青年工人,樂樂呵呵的輪流喝著伏特加走向樹蔭下。 錢進搖搖頭。 這蘇俄技工們的刻板印象屬實沒毛病,退伍兵+技工兩個詞組合在一起,等于號后面就是酒懵子! 他提起包跟六人一起去了樹蔭下。 有社員要跟著上來看,錢進趕緊給馬從力下命令,讓他們把人給攔住。 吉普車停在樹蔭下,大家把車頭當餐桌,錢進拿出酒瓶一人一瓶,又把紅腸攤開,腌黃瓜和腌蘑菇開瓶,最后再把俄式肉罐頭拉開—— 六條大漢頓時吃的狼吞虎咽。 一人一根紅腸,三兩口下去就沒了。 酸黃瓜當豆芽吃,肉罐頭用刀子摳著吃。 吃的那叫一個肆無忌憚。 當然吃一口菜喝一口酒,這是標配。 錢進怕他們喝醉了,便看他們喝的盡興后掏出了幾副用軟布包裹著的蛤蟆鏡。 燦爛的陽光下,鏡片反射著深邃的茶色光芒。 跟隨來翻譯的姚守成佩服的說:“錢主任,你真是神了,原來你提前做好了準備工作,這點我要向你學習——未雨綢繆,把準備工作做好。” 錢進暗道我一點也不神,是這個超時空的商城很神。 這些蛤蟆鏡如今正在國際上流行,蘇俄也不例外。 六條大漢看到墨鏡后肉不香了、酒不烈了,帶著滿身酒氣便上來好奇的看。 錢進不吝嗇,一人給了一個墨鏡:“我們這里天氣太熱,陽光太熾烈,容易傷了眼睛,所以我給各位同志準備了這個雷朋墨鏡。” 他拿著包裝袋給幾個人看。 leipeng的拼音很標準。 他才不信這些莽子能看懂英文呢。 但技工們聽說過雷朋墨鏡的名聲! 如今的蘇俄,民間其實非常追捧美國貨,很多歐美名牌在蘇俄境內聲名顯赫。 伊萬聽了姚守成的翻譯后立馬來勁了,他戴上墨鏡甩了甩頭,沖著錢進伸出大拇指嘰里呱啦的說了起來。 其他人見此也伸出了大拇指,一樣開始嘰里呱啦。 他們說的太快,聲音又雜亂,姚守成根本翻譯不了,最后只能訕笑道:“他們在感謝你,說你夠、夠哥們、夠意思,反正他們說你牛逼!” 錢進笑容可掬的點頭,說:“這些傻老帽就是順毛驢,只要摸準他們的脾氣好對付的很,來,你給我繼續翻譯——呃,剛才這句話不用翻譯。” “伊萬同志,各位專家,咱們這口井,關系到我們縣成千上萬老百姓的救命水!我知道,這機器操作起來不容易,技術要求高,辛苦各位了!” 姚守成努力翻譯,應該翻譯的沒問題,伊萬等人紛紛拍胸脯,把胸脯子當鼓一樣拍的嘭嘭響。 錢進繼續說道:“只要這口井能順利出水,保質保量,那么我錢進在完工的時候,一定好好招待你們,到時候伏特加有的是,肉有的是。” “另外我還代表我們海濱市抗旱指揮部向你們承諾:以后每打出一口井——當然,得需要出水,得需要打井成功。” “這種情況下除了合同規定的報酬,我們還額外給在場的每一位同志奉上兩瓶這樣的伏特加,一塊瑞士手表,一副美帝國雷朋太陽鏡!” “你們沒聽錯,是每打一口水井,就有這樣一份獎勵!” 姚守成聽呆了:“啊?” 錢進冷靜的說:“你就這么翻譯,物資的事不用擔心,相比深水井這都是小意思,我早就準備好了。” “就是你想的那樣,你們主任我已經未雨綢繆了。” 姚守成穩定心神,立馬慷慨激昂的翻譯起來。 這下子有了獎品托底,他的膽氣大了,底氣足了,說話聲音嘹亮了,動作也放開了。 他上去挨個拍這些技工的胸膛——本來想拍肩膀,夠不著。 隨著他翻譯過去,六個技工的眼睛都瞪得老大。 伏特加!瑞士手表!美國墨鏡! 這在他們國內都是絕對的緊俏貨,有錢都難買,這得需要很厲害的渠道,也就是黑市。 于是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情緒都亢奮起來。 幾個人追著姚守成問。 姚守成得到了錢進的保證,昂頭挺胸、表情輕蔑:“瞧你們這德行,把我們中國爺們當你們說話跟放屁一樣的老毛子了嗎?哼,我們是一口唾沫一個釘!” “行了,你趕緊翻譯,你說中文有什么用?”錢進無語。 結果伊萬這邊笑道:“有用、達瓦里西,有用的,我們相信你們的話,達瓦里西,我們相信你們!” 中文! 姚守成整個人呆住了。 錢進也很詫異:“你還會說中文呢?” 伊萬一點不尷尬,笑著說:“會一些,會一些,喝酒之前說的不好,喝酒之后說的好。” “領導同志,請你放心,我們會拿出殺扶桑鬼子的勁頭來工作,你放心好了,這口水井,今天一定完工!” 姚守成這邊很尷尬:“錢主任,他、他中文說的可比我俄語利索啊。” 錢進瞪了他一眼:“這次是教訓,你必須得牢記,搞翻譯工作任何時候都別瞎說話,就把自己當一臺機器!” 這次要不是自己用物質條件搞定了這幫蘇俄人,那要出外交事故了! 不過伊萬這人也是可恨。 想想就知道,蘇俄方面派了十一個技工來華,怎么可能都不懂中文呢?怎么可能把翻譯工作都指望在中方這邊? 錢進估計恐怕不只是伊萬會中文,另一組那五個技工中也有人懂中文! 這可麻煩了。 這幫蘇俄佬不是東西,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好東西不肯配合開展工作。 剛才他們這邊的人已經被氣到破口大罵了,恐怕嶠密縣那邊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他怕鬧出事來,趕緊找到了公社領導說:“給嶠密縣指揮所去電話,告訴他們立馬聯系深井鉆研現場,那邊的蘇俄技工里面有懂中文的,別亂說話!” 然后他想了想,又對伊萬說:“你從你們同事里找一個工作不那么重要的,讓他跟我們的同志走。” “到時候讓他通過電話告訴你們在另一個工作地點的同事,把我們的優待條件告訴他們——記住了,這事別往外說,這是咱們私下里的交易!” 伊萬笑了:“我懂,賄賂肯定是見不得光的。” 說著他沖錢進擠擠眼。 錢進暗地里搖搖頭。 刻板印象屬實有問題。 他以為蘇俄這群神經比吊還粗的大老粗全是呆逼,其實他們精明的很!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