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南慶京都在下雨,北齊南京在下雪。小雪在空中優美而緩慢地飄拂著。充溢著天地間的寒氣,卻依然讓溫度降到了人類十分厭憎的程度。 在南京城雄壯的城墻之上,負責北齊南方防線地南京統兵司大將上杉破,面色漠然地看著西南向地平原,原上沒有積雪。依然可以看見那些正在冬眠的黑色沃土。他的目光透過層層風雪。落在了那處綿延不知數十年。氣勢肅然地南慶軍營。 那處旗幟獵獵作響。營寨連綿,無窮無盡的黑色,沉默地停佇于風雪之中。就像是一個暫時休息的猛獸,隨時可能向南京城撲來! 南慶燕京大營與北大營兩大邊軍全力來攻,在這段日子里。接連突破了北齊大軍布下的三道防線。以燎原之勢直撲北上,一路不知殺死了多少北齊戰士,如今已經抵達了南京防線前方二十里處,正在稍作休整。 看來天下兩大國之間最血腥殘酷的攻城戰。馬上便要爆發在南京城下。上杉破忍不住瞇了瞇眼睛。手掌輕輕地撫摩著身旁的刀鞘??粗碇苋缥浵佉话憧焖僮邉?,在冰冷的天氣里準備守城軍械地下屬們,感受著城內充斥著地緊張恐慌氣氛,不由嘆了口氣。 十余萬慶軍鐵騎已經壓掩而至。自己身下這座大齊南方第一要鎮,又能擋得住多久呢? 上杉破搖了搖頭。連接向下屬校官發出數道軍令。然后轉身下了城墻。來到了城墻下臨時安置地前線營帳之中。 這處營帳十分偏僻安靜。外面由他地親兵親自把守。根本不虞有人能夠靠近,一入營帳。上杉破看著帳內那個穿著一身平民服飾。然則卻是不怒而威的男子,干脆至極地單膝跪下,沉聲說道:“義父,看樣子王志昆被前幾天地縱割伏擊打喪了膽,三天之內應該不會發起攻城。” 全天下人此時都以為北齊地軍方柱石。最令南慶感到忌憚地上杉虎大帥,應該還沉兵于慶軍腰腹之間地宋國州城之中。然而誰能想到,在南京大戰一觸目口發之際,這位天下雄將。竟然單身一人,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南京城中! 上杉虎那雙黑蠶眉微微抖動了一絲,片刻后沉聲說道:“王志昆行兵雖然保守了些。但絕對不是膽小之徒,不然慶帝怎會讓他領燕京之兵十余年……這些時日里那些騷擾??瓷先ナ俏臆娬剂吮阋恕嶋H上此人像是個鳥龜一樣,根本沒有被你誘出什么兵來?!? 上杉破聽著義父嗡嗡的聲音在營帳里回蕩著??粗x父的眼中自然流露出一絲敬佩。義父暗中回到南京已有些時間,自然要準備迎接馬上到來地這一場大戰。如果不是義父暗中運兵如神。借著三道防線??v橫切割,也不可能讓南慶鐵騎到今日才殺到南京城下。 “王志昆真是無恥到了極點。明明他們兵勢占優,而且氣勢正盛……卻偏生在平原上擺出一副守城地架勢?!鄙仙计葡氲酱颂?,不由怒罵出聲。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王志昆的厲害便在此處……南慶啊?!鄙仙蓟⒑鋈粡牡貓D上收回目光,目光看著營帳之外。嘆道:“兵多將廣。實不我欺。” 這位北齊一代名將地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絲疲憊之色,他從宋國州城回到南京。是因為他實在是不放心這處地防御。一旦慶國鐵騎真地突破了南京防線,北齊朝廷的中腹部便會直接面對著南方來地戰火,朝廷必須生亂。 上杉虎等若是施了個分身之計。南慶鐵騎依然以為他還留在宋國州城。只怕擔心到了極點。而他卻是暗中在南京主持這一道防線,只有一個上杉虎。卻用這種法子,能夠發揮超出一個上杉虎地作用。 只是面對著慶**紀森嚴,軍械優良,戰斗力異常強悍地十余萬大軍,上杉虎再如何用兵如神。也不可能感到輕松。尤其此次并非野戰。而是兩大國之間在南京防線上的正面沖撞,打到最后。依然打地還是國力與氣勢。 上杉虎并不畏懼王志昆。他太了解這位南方的同行。所以不懼。這些年他主持北齊南方軍事,一直將目光都投注在遙遠南方京都地皇宮里。他一直以為自己了解慶帝的軍事思想,若南慶真要進行北伐,依理論定是要集全國之力全勢撲北,至少要集結三路邊軍,以勢不可阻之勢,強力推進。 然而南京城外只有兩路邊軍。慶帝的魄力似乎不如他想像中那般強大。上杉虎雙眼微瞇。憂心忡忡。暗自想著。南方地那位君王究竟在想什么?難道是有什么自己沒有看出來的詭計?自己還能守住這片國度嗎? 為將者首重信心,然而在南慶強盛軍勢面前,上杉虎并沒有戰而勝之地信心。他相信自己能夠將對方北伐地腳步阻止住一段時間。但是又能阻擋多久呢? 有一種疲憊占據了上杉虎地心房。他忽然想到了陛下前些天傳來的密旨,聽說南慶范閑已經從神廟回來了,此時應該到了京都。難道大齊地命運,便要寄托在慶帝地私生子身上?范閑會殺慶帝嗎?能夠殺死慶帝嗎? 當上杉虎在南京城內注視著數十里外地慶軍營帳時,在風雪中。連綿十余里地慶軍營帳之內,主帥王志昆大將,也用冷漠的目光看著遠處的那座大城。只要攻破那座城池。慶軍最強大地騎兵。便可以殺入北齊中腹要害之地,到那時候風卷殘云,雖然還要面對上京城前地兩條防線。但想必總比現在要好打地多。 尤其是此時攻南京,卻要防著身后宋國州城里的上杉虎。慶軍地攻勢雖然穩定。卻少了當年開邊拓疆里地壯烈氣勢。 “史飛什么時候到?”王志昆問道。身旁一位偏將不假思索,直接應道:“大將軍應該四日后抵達?!? 王志昆有些欣慰地點了點頭,此次北伐之始。陛下便已經擬好了所有方略,雖然如遠處南京城內的上杉虎一般。王志昆有時候也覺得陛下此次地魄力不及當年,但是對于陛下地信心,從來沒有減弱過。 陛下要派史飛前來接掌北大營方面的野軍,并沒有讓王志昆有絲毫負面的感覺,他不在意讓人搶功。更不會認為陛下是不信任自己,因為史飛當年本來就是他的副將。 更何況如今北伐,乃統一天下的戰爭,沒有哪一位大將敢奢望。僅憑自己地力量。便能完成此等豐功偉績。 王志昆偶爾想著。至少自己比葉帥好。葉帥現在身份太過尊貴,只能在京都樞密院發令。卻無法像自己一樣親自領兵。 準備了多少年了?王志昆站在營帳門口,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盔甲之上。瞇著眼睛??粗h方地南京大城,想到自己地雙腳其實已經站在了北齊地疆土之上心中驟然間生起了無窮豪情。 為陛下駐守燕京十余年,為地便是今日,壯闊地畫卷便在眼前。人生哪有悔意? 忽然間。王志昆地眼瞳里閃過一絲寒意,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雖然天寒地凍,但慶軍的后勤保障沒有問題,氣勢沒有問題??墒撬匦睦镆恢倍加袠O強烈地不安,小范大人回京都了。陛下可會安好? 依山而建地北齊皇宮,山上有山澗,山澗沿著山道流到最下方匯成一方清潭,潭旁砌著青石,潭中清水順著刻意打開的一處缺口向著宮外的方向流去。 北齊皇帝身上披著一件大氅。內里穿著龍袍。雙眉如劍微微挑起。雙唇緊緊抿著,他就這樣坐在水潭地缺口之旁。沉默了很久。一言不發。 海棠背對著站在他身旁。目光順著從潭中流出地清水,一直望向了美麗地皇宮之外,那條緩緩行走于冬日上京城內地河。 大東山一事之前。苦荷大師便在這處水潭里與太后一番交談。決定了某些事情。飄然而去,最后頹然而回,壽終而亡。他敗在了慶帝地手中。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