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白紙鋪開,張宣拿起鋼筆就寫,不要醞釀情緒。 給米見寫信,他從來都不用醞釀情緒,兩輩子以來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就算那些話都是瑣碎的念叨,相信米見也不會嫌棄。 寫: 米見,見信快樂。 我以前嘴上說總想給你寫信,但在剛才提起鋼筆的片刻,才發現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給你寫信。 請原諒我這個嘴強王者。 這次突然給你寫信,是因為我剛經歷了一場生死。這次我乘坐圖154客機從羊城飛往滬市… 把飛機上的事情詳細描述一遍,張宣頓了頓,又寫: 都說生死間能勘破世間一切,能大徹大悟,我想我在寫遺書的瞬間,好像頓悟了。 你知道嗎,那一瞬間我腦子里只塞得下6個人:我親愛的媽媽,我兩個性格截然相反的姐姐,那待我如親兒子般的舅舅,以及…,還有你。 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一個秘密,我這些年經常做夢,經常做同一個夢。 夢中只有你和我,夢中我們的對話也總是一塵不變。 夢的場景似乎在幾十年后,地點在一個公墓… 夢中,你對著墓碑喃喃自語:“好多人問我,這輩子單著后不后悔。我告訴他們,路是自己選的,活的瀟瀟灑灑,沒什么后悔的。” 接著你又對我嘆氣說:“你知道嗎,如果說我真的有什么后悔的地方,就是感覺對不住媽媽她老人家。 她給我了我優秀的臉蛋,優秀的基因,卻在我這斷了,沒能傳承下去。” 把前生的最刻骨銘心的記憶以夢的方式描述一遍。 張宣繼續寫: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做這樣的夢,為什么這個夢會如此荒誕,為什么總是做同一個夢,以至于我屢屢分不清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你知道嗎,我在飛機上的時候,特別想對你說三個字,彌留之際不想留遺憾。 可當筆寫到這里時,我又犯了老毛病,心血來潮過后總是克制,不過也沒關系,有些話說不說都一樣,你這么聰明早就懂了。 滿腔的話想對你說,但要是什么都跟你說,這些信紙又怎么寫得完呢? 所以還是長話短說,最后囑咐一句:如果我哪天出現意外,請不要拒絕我的好意。 信寫完,張宣檢查一遍,隨后署名日期一個不落。 工工整整的寫信格式,工工整整地擱筆。 張宣揉揉有些鼓脹的太陽穴,心里在感嘆:自己都重生了,按道理來講應該吉星高照、鴻運當頭啊,是天命之子才對。 可事實是自己并不是那天命之子,他娘的,這次竟然差點小命不保。 生死無常,不要留遺憾。這是張宣從鬼門關走一趟痛切心扉的領悟。 其實說起來也是矯情,都兩世為人了,還有什么看不開的對不對? 可是有些事情,說是一套,做是一套,或者這就是人的通病吧,愛給自己找一個做壞人的理由。 而且,要是按照前生的軌跡走,想要米見這種矜持的性子慢慢接受自己,還得好多年去了。 可經歷飛機一事,他算是看透了,好事和壞事不知道哪一個先來,自己又不是這世界的主角,沒有仙神的氣運光環籠罩,遇到不尋常時,該怎么樣還是得怎么樣。 不想等了,自己現在這么忙,以后肯定經常要坐飛機,萬一真的出意外了呢? 把米見的信折好,從抽屜中拿出一個備用的掛號信,把信放進去,用膠水封好口子,貼好郵票。 靜思些許… 張宣的視線又落到了遺書上,想了想,又拿過新的信紙開始落筆,給莉莉絲寫信。 要是以往,他是打死也不會主動給這個虎妞寫信的,因為這是明明白白地惹禍上身。 因為這等于是給對方遞臺階,莉莉絲肯定會抓住機會得寸進尺。 但經此一事,還有什么想不透的呢… 瀟瀟灑灑就寫滿兩頁信,他也懶得檢查,折好,放入信封中。 鎖門,拿傘下樓。 準備下石階的時候,老鄧喊:“張宣,你這是去哪?” 張宣回:“寄信。” 老鄧問:“吃晚餐了沒?” 張宣回答:“沒有。” 老鄧發出邀請:“寄信快去快回,等會來我這吃點兒。” 張宣揮揮手,瞟一眼旁邊的魯倪就拒絕道:“不了,我最近充滿了愛的氣息,不適合跟你們這種光棍相處。” 魯倪氣笑了,盯著他的背影斥責:“張宣,你這是皮癢了是吧?” 張宣樂呵呵地回:“有這精力別跟我沖,想想怎么樣幫老鄧脫單吧,順便也幫幫你自己。” 魯倪頓足:“張宣你給我滾回來。” 張宣笑著再次揮手,走了。 跑到校外,張宣先是把兩封信寄了。 接著吃個加辣牛肉粉,喝點湯,全身暖烘烘的舒適。 返校時,在水果攤買了一兜雙伶愛吃的水果,提著匆匆忙忙穿過北門,就往財會班教室趕。 靠近小禮堂時,張宣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文慧,這本“白鹿原”是陳忠實先生送給我舅舅的,你看上面還有陳忠實先生的親筆簽名,我知道你喜歡讀這書,今天我把它送給你。” 一個帶著近視眼鏡、梳著中分的年輕男子圍著文慧滔滔不絕,長相出奇的還不錯。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