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乘舟夢日月-《大明文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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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良有,林材也默然一揖。
但也有人認為羅萬化是任性之舉,就因為顧憲成之前廷推閣臣時沒有將他列名其中,所以他才惱怒擺出不屑一顧的樣子,在這一次廷議中負氣而去。
事隔多年后,有人記起此事,稱羅萬化是為了避讓某人,成就其位。
但無論如何說,羅萬化辭官歸里后就此事沒有作一字解釋。
羅萬化走后,闕左門繼續廷推。
紫禁城上的天空,風云變化,轉眼間暴雨降至!
“現在僅余八名堪任官,諸公只需推舉兩位,在他們名下作‘正’,‘陪’二字。”陳有年看了一眼天色后,開口言道。
漕河上,大雨。
水驛之內,驛丞迎來了林延潮一行。
驛丞在這條驛路見過不少致仕官員,或者授官的入京官員。
但似乎林延潮如此年輕就致仕的二品大員,還是古往今來的第一個。
驛丞辦事很是穩妥,雖是外面下著大雨,但他依然是讓驛卒給林延潮一家人安排了干凈的驛舍,還吩咐驛卒給林延潮端來熱騰騰的飯食。
而方才大雨時,林延潮雖在船上,但下船時鞋不小心踩到泥有些臟了。
驛丞看見后立即給林延潮換上一套新鞋襪,同時命幾個懂眼色的老驛卒服侍,端來洗腳的熱水。
林延潮見此也是領情,脫去了鞋襪,雙腳浸在熱水里。
林延潮但覺渾身通泰,此中滋味難以形容,這一刻旅途的疲乏盡數消散去。
“大宗伯,這水可還行?”
“行,”林延潮點頭,然后雙腳在盆里搓了搓,雙手則按在挽起的褲腿上,“驛丞辦事很周到。”
“不敢當,大宗伯謬贊了,服侍您老人家是份內之事。”
看著滿頭白發的驛丞稱自己老人家三字,林延潮笑了笑道:“驛丞在此一任多久了?”
“三十七年了。”
“哦?為何遲遲不得升遷?”
驛丞苦笑道:“回稟大宗伯,幾任縣太爺都覺得卑職在本縣驛站辦差甚好,不讓他任。”
林延潮不由失笑,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驛丞請坐下說話。”
“卑職不敢……卑職謝大宗伯賜坐。”
林延潮與驛丞閑聊,這邊驛卒給林延潮端來一盆鹵水羊蹄,二人就著酒邊喝邊聊。
驛丞覺得林延潮沒什么架子,慢慢地話也多了。
“這么說去年大旱沒有收成,本縣百姓只能靠番薯為生計!如此說來真是苦了老百姓。”林延潮嘆息道,“驛丞有什么話不妨直言?不要放在肚子里。”
驛丞心想,此人雖年輕,卻憂國憂民,關心民間疾苦,著實是真正的好官。
于是驛丞鼓起勇氣問道:“敝縣看來百姓窮困潦倒,許多人一生溫飽不得,似還不如嘉靖時候。卑職斗膽敢問大宗伯一句,這天下難治乎?”
林延潮看著驛丞笑了笑,拿起羊棒骨道:“驛丞,你看這天下就如這羊骨好肉早都給啃去了,剩下難啃,筋頭巴腦的肉也不多了,下面要想再找肉吃只能敲開骨頭了,這也是為何天下越來越難治的道理!”
驛丞道:“這有何難,拿個棒槌敲開來吃!”
林延潮笑道:“正是這個道理,當浮一大白!”
同飲一大杯酒,林延潮與驛丞同時大笑。
說完林延潮看向驛舍之外,但見外頭暴雨如注,雨聲轟鳴。
驛舍外懸掛的暖黃燈籠在暴雨中搖晃不定。
百里之外,雨水亦落在紫禁城宮內的庭院,宮墻巍峨。
走廊上天子正看著庭院這場大雨。
張誠,田義,陳矩都捧著奏章站在天子身后。
“河南,山東去年大旱,今年又是大水,南京有亂民起事,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啊!”天子嘆道,“朕親政這么多年,為何一事接著一事?滿朝之上又有哪個大臣,真正能為朕憂心這天下,都只念著自己榮華富貴吧!”
“陛下還請保重龍體,有王老先生與幾位閣臣主持國事,大可放心。”
“這一次重推閣臣,五十五名廷臣,有五十三人都推了林延潮,”天子的聲音厚重平緩,“真可見……可見眾望所歸啊!你們說是不是?”
“陛下,再多官員推林延潮又如何?但用與不用還在于圣斷!”張誠接話道。
之前王家屏為百官廷推第一,被天子打回重推,而這一次林延潮廷推第一,五十五名與推廷臣有五十三人推其,甚至與林延潮有一爭之力的羅萬化也半途退出了廷推,成為一段避位待賢的佳話。
不過打回不打回,確在天子的一念之間。正德皇帝當年不也曾三度打回百官廷推。
天子笑了笑道:“可惜眾意難違,不如索性就讓他試一試?陳矩你看?”
陳矩額上滲汗跪下道:“回稟陛下,廷推閣臣,茲事體大,老臣不敢置一詞。”
“倒是個謹慎的人。”天子笑道。
“張誠,你是掌印太監,還是你來說!”
張誠想了想道:“老奴以為,陛下之圣怒如同這雷雨一般,既要無情肅殺,但過了后也要旭日普照!陛下當初準許林延潮辭官,就是告訴他用與不用都在陛下的一念之間。”
“陛下用臣子是一句話,但不用臣子也是一句話。但凡明白了這一點,大臣們就明白了何為侍君之道了!”
一道又一道鐘聲回蕩在紫禁城間。
“好一個雷雨終于停歇之時,還是要讓普天之下沐浴君恩,”天子轉過身來道,“家貧思賢妻,國難思良將。朕雖乾坤獨斷,但卻不是惜才之君!”
聞此言之后,張誠,田義,陳矩一并拜下,他們心底默默道,事情總算有了了解。
“林延潮離了京師沒有?”
“已是離京七日了。”
“現在哪里?”
“回稟陛下,聽聞是被暴雨阻在了運河上。”
“可聽說什么怨懟之詞啊?”
“據東廠回稟,林延潮還未上疏辭官,即已告訴家人收拾行李并無聲張,離京之日只是幾個門生來送。席間并沒有說什么話。”
天子點了點頭道:“林延潮的幾個門生來送?那孫承宗來了嗎?”
張誠一怔道:“唯獨就是皇長子講官孫承宗沒有來送,令他頗為……難過。”
天子聞言微微笑了笑:“這是師生反目了嗎?”
“料想過去,或許孫承宗為皇長子講官,自知分寸,怕給皇長子背上一個結交大臣的名聲。”
“老奴斗膽問一句陛下,為何問孫承宗呢?”
天子淡淡地道:“林延潮若有圖起復之意,必是一心結交皇長子。”
張誠誠心道:“陛下圣明,觀人以進退之間!”
“他這一路才出了通州不遠,不是怕朕的旨意追不上吧!”天子微微一笑,張誠,田義都是同笑,獨陳矩沒有笑。
“王先生雖推沈一貫,羅萬化,但又屢勸朕當用救世之臣,其意所指朕早已明白,就如此吧!”天子目光望著遠方,肅容道:“張誠,擬旨!”
玉音落下。
下了一日大雨,直到了晚間時暴雨方歇。
經過一番暴雨,河水漲溢,驛舍前但見運河邊停泊的漕船星火點點,遠山**散去,露出星斗。
腳穿草鞋,身著葛衫外罩蓑衣,頭戴斗笠的林延潮提著燈籠駐足了片刻,正巧有一走舸系在岸邊。
一時興之所至,林延潮解了船繩,將燈籠系在船頭,然后自己拿起搖櫓劃起水來。
盡管蓑衣在身動作有些不便,但林延潮自孩童時就游戲江上,于裊水劃船自是駕輕就熟。
轉眼間船已是離岸數丈。
搖船片刻,但見漸漸云開月明。
大雨過后的河水不見渾濁,反顯清澈,倒映著漫天星斗,一輪明月浮在船頭。
林延潮撐船至此興起道:“縱是一條河流也可比之滄海,正是‘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然,若出其里。’”
說到這里,林延潮望此景色不由入神。
這時候河岸邊傳來一連串泥濘的腳步,一個聲音:“縣尊,著蓑衣者就是大宗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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