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精一-《大明文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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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都是大笑,然后各滿一杯落肚!
二月春寒料峭。
而在運河邊,一所書院已是建成。
聽聞林延潮講學開辦書院,保定巡撫劉東星可謂出錢出力,當地官員也是極力配合,故而不過數月功夫書院即已建成。
建一座書院容易,但書院何去何從卻是不容易。
書院名為學功書院,學功是林延潮的號,也是以學為功之意。
此書院距京師不過百里地,兼之靠近運河,著實方便。
學功書院與鰲峰書院不同,分文,理兩大學院。
文學院由林延潮兼任院長,副院長則是徐火勃,理學院則請趙士禎,徐光啟二人兼任。他們反正任中書舍人也是有名無實,而在京師鼓搗那些東西也不被傳統士大夫所認可,因此索性就搬到書院來研究。
書院落成之日,文學院又稱作精一學院,出自當年林延潮在鰲峰書院所講的精一之功,糅合了王陽明所言‘惟一是惟精主意,惟精是惟一工夫’,代表了事功之學在于惟精惟一。
精一之功用人話來概括就是,先設定目標(道心),確定目標與現實(人心)差距,既不可不切實際,也不能太佛系,找出方法所在(惟一),然后通過解決問題去實踐事功(惟精),最后通過實踐達到目標或接近目標。
比如要賞花除草,去除草即可,既不要斬草除根,也不用違意接受,一心一意去為之好了。從心而為,不是為而累心,說到底即是‘知止而后有定,定生靜,靜生安,安生慮,慮而后能得’。
此論化自儒家十六字心傳,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林延潮謂眾門生,這一句小至修身處世,大至為官治世皆可用得。
而理學院則稱為有貞學院,這是為了紀念徐有貞所名的。徐有貞曾任鰲峰書院講師,后在任職的路上病故,但他所寫的先后兩本潞水客談,卻成為了有貞書院的宗旨。
在潞水客談中所言,天下務農之學有兩等,一等是盡地力,一等在于勸農桑。
盡地力就是讓同樣大小的田種出更多的糧食,勸農桑則在于讓更多人的去種田,或從事種田有關之事。
精一書院就是勸農桑,而有貞書院在于盡地力。
當時大多讀書人務得都是勸農桑,但后世讀書人學盡地力的更多。
故而讀書人嘛,難免兩等學說都是彼此相視。但菜雞永遠都是互啄的,高手則知長短互補。
至于學功書院的宗旨也改了。
人才不是木材,砍下供人取暖,而是要為參天大樹。
為國儲才,為科舉之用不是書院宗旨,而是志在讓人人皆盡其才。
聽說不以科舉為正業,徐火勃等人都是嚇一跳,如此書院哪開得下去?又有哪個讀書人肯來?
不僅如此,學功書院還改了以往勵學金的制度,沒有上舍中舍外舍之分,對于學習優異的學生也不提供免費食宿,且供給膏火銀。
不僅如此書院學生食宿書本學費自理,一學三年畢業時還要進行考核,若考核不過,書院不承認你是書院的學生。
這一下眾人皆驚,從來沒有聽說如此辦書院!如此哪里能吸引到優秀的學生至書院就學。
而林延潮則不介意此,對于書院學生不設門檻,但凡能交得起學費,一概收入門下。
這等‘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的舉動,又是引起了徐火勃等講師們一番驚世駭俗的討論。
如此林延潮還打算書院第一期招收三百人,但凡十六歲以上的讀書人,出得起錢的都可以來(劃重點)。
自書院在新民報上放出招生廣告后,徐火勃等做好無一人上門的準備,但哪知短短數日竟有一千余人報名書院。
因此徐火勃又是一番‘震驚’,最后因院舍不足,林延潮對書院學生進行一番難度極低的考試,剔除了一些連字都寫不好的‘讀書人’,最后收了一千人。
其中精一學院七百人,有貞學院三百人,大多人都是沖精一學院來的,若非精一學院收滿,有貞學院連三百人都招不滿。
于是林延潮就在學功書院駐扎下來,以后與顧憲成,鄒元標的東林書院形成一南一北兩大書院。
本來林延潮在閩中辦學,地處偏遠沒有那么大影響力。但經此一事林延潮等于幾乎將書院開在天下腳下。
赴京趕考的讀書人路經此處,無不聞名前來拜訪,因此學功書院名聲越來越大。
甚至連進京作官述職的官員,也要來此拜會林延潮,官場上有諺‘未去朝天子,先來謁學功’。
夏去秋來,學功書院再度招生,又收一千學生。林延潮向著三千弟子又近了一步。
當然林延潮也很忙……忙著造人,林淺淺有孕,數月之后為了林延潮誕下一女,閨名單字一個雙。
林延潮喜不自勝,書院開辦,又得一女,但覺得此生足矣。
而天下仍是大旱大水兵事不斷,一片如火如荼。
林延潮有時一別書院,溪邊泛舟釣魚過著不問世事的日子。
雖說林延潮不問世事,但朝堂大事還是不斷傳入他的耳中。
郭正域向朝廷提議設立遼東布政司之事,首輔趙志皋,次輔張位還以為是林延潮的主張,來信咨詢打探。
于慎行起復出任禮部尚書,多次請他回朝主政。
閑居在家的申時行,沈鯉來信責他‘不諳大體’,枉費他們多次舉薦的心意。
這些都是歷史上從未發生過的事。
林延潮于來信一笑置之,歷史軌跡早已改變,如同一個車輪碾過雖是一遍又一遍,但車不知不覺已是行了許遠,注定了不是當初的路線。
日趨紛亂的天下大勢,又潑上了一瓢油。
闕左門前的宮道,郭正域拄著鐵柱杖,一步一步行著。
此鐵柱杖是天子所賜,一般是給致仕大臣的恩典,這一次特賜給郭正域,一來是因他遼東軍功之故,二來是為當年打斷其腿虧欠的補償,三也可能是同病相憐。
鐵柱杖頓在宮道上的青磚上,鏗鏘有聲,眾官員都看了過來。
眼下郭正域不再是當年順天府知府想打斷腿就打斷腿的讀書人,他已是正三品大員,朝廷的封疆大吏,主理遼東。
而今日廷議議論是否設立遼東布政司,正是由六部主事以上,在京五品以上官員,連同科道合議。
此議正是由郭正域倡議的,經過內閣核準后下兵部部議,再交廷議而決定。
此議能經內閣核準已是極難,再經兵部部議更是難上加難,無論最后廷議上能不能通過,足見郭正域的能量了。
宴廳內的閣臣沈一貫打量四周,一旁的兵部尚書石星正與他的同鄉禮部尚書于慎行談笑風生,而廳外的郭正域令他頗不舒服。
當初他因一己之私用自己的學生為庶常,而將郭正域拒之門外,失去了成為對方教習師的機會,沒料到而今對方竟官至遼東巡撫。
更令他不舒服,郭正域不過是林延潮一個門生而已。
更不用說出任皇長子講官的孫承宗,新民報主編方從哲,還有幾乎穿一條褲子的于慎行,現在石星也因與于慎行鄉黨的緣故,隱隱倒向了林延潮。
林延潮還未回朝堂上,一旦回到朝堂上又如何?
“肩吾,怎么臉色不好看?”于慎行與沈一貫說話。
于慎行與沈一貫是同年,又一并入翰林院,當然了解這位年兄‘忌刻好勝’的性子。至于他與郭正域的過節,也是了解一二。
沈一貫自不會把心事與人說,而是道:“可遠兄,莫非會看病否?”
二人笑了笑都是看向門外,廷議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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