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興平十四年,一月十三。 萬里飛雪,冷風似刀,大地一片蒼涼。 江南道迎來了第二場大雪。 渝州城銀裝素裹,化成一片白色汪洋之城。 城門口,依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叫賣聲不斷,牛車馬馬緩緩行駛著。 此時李復周和周先明騎在兩匹高頭大馬之上,馬蹄踩在雪地當中,馬兒則不斷發出哧哧聲響。 今日正是為兩人踐行的日子。 韓文新一身黑色捕快服,高喝道:“周老頭,這兩匹大馬就當我資助你的了,若是高中回來,你可別忘了我的恩情,你們讀書人不是說了嗎?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 安景和趙青梅就在一旁,聽到韓文新的話不禁都是笑了起來。 這兩匹馬是韓文新從司馬監弄來的,他是渝州城兩個捕頭之一,算不上位高權重,但也是不大不小的頭目,再加上平日人緣很是不錯,花點銀子打點一些關系,弄來兩匹好馬也不是多大的難事。 周先明熟練的勒了下韁繩,忍不住道:“你這是攜恩圖報,你良心不好。” “你竟然說我良心不好?” 韓文新眉頭一挑,氣的跳腳道:“那你快快下馬,這可是老子真金白銀弄來的,你可知道這銀子對于我來說多么緊缺?” 韓文新這話倒是不假,他身上只有發月奉的時候能夠掏出一些銀子,其他的時候連幾文錢都沒有,今天能夠牽出兩匹好馬來,算是下了血本了。 周先明嘴巴張了張,最后懦懦的道:“我知道了,你不就是想讓我請你勾欄聽曲嗎?” 韓文新聽到這,滿意的點了點頭道:“你走之后,不用擔心,那花魁我會時常去看她,幫你照拂一二。” “你敢!” 聽到這,周先明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般,雙眼一瞪。 “你看說到那青樓女子,你便如此激動。” 韓文新沒好氣的道:“都說讀書人心懷遠大志向,你怎么這般小家子氣?” 一旁的李復周對著趙青梅抱了抱拳道:“小姐,姑爺,外面天氣冰寒,你們也早日回去吧。” “不礙事。” 趙青梅淡淡一笑。 安景笑呵呵的道:“三爺,等你回來,我們再把酒言歡。” “好,等老夫回來,到時候定于姑爺再痛飲一杯。” 李復周笑道:“李某也準備啟程了。” 韓文新沉吟了片刻,道:“按照這個時間來算,等你們到了玉京城也有一月之久了,天寒地凍,不僅吃穿用度,而且賊匪,大盜更要小心,尤其是江湖人士,在外還是要多多注意一二。” 周先明笑道:“放心就是了,周某讀萬里書,行萬里路,這些自然不在話下。” “多謝韓捕頭良言。” 李復周也是拱了拱手。 安景在旁暗道一聲,韓文新之話句句屬實,確實是良言,但江湖大盜,悍匪,若是敢劫擄李復周的話,那無疑是在尋死。 趙青梅笑道:“三爺,周先生,一路順風。” “對,一路順風。”韓文新也是高喝道。 安景哈哈一笑,道:“三爺,一路順風甚是無趣,我祝你乘風破浪!” 聽到這話,李復周眼中一亮,不禁道:“姑爺說的沒錯,一路順風甚是無趣,老夫定要乘風破浪。” “駕!” 說著,李復周提著韁繩便向著遠處而去。 “駕!” 周先明也是緊跟其后。 兩匹快馬,轉眼就消失在了呼嘯的風雪之中,化成了一兩個黑點。 看著那黑點的消失,安景的心中不禁感慨叢生,也不知道下次見到李復周會是何等情景,又會是何等身份,何等的心情。 “安兄,弟妹,那我先去巡視了。” 韓文新看到這,對著安景抱了抱拳,隨后便挎著刀走了。 近來因為玉衡劍宗林逸揚問佛傳遍江湖,渝州城可謂高手云集,魚龍混雜,他們捕快為了維護治安都是忙了起來。 “夫人,外面天寒,我們也回去吧。” 安景輕笑一聲。 “嗯。” 趙青梅點了點頭。 隨后兩人向著家中走去。 大雪紛飛,那無數雪花皆是落在身上,頭發上。 兩人走的很慢。 就在這時,安景伸出手來輕輕拂去她發絲上的雪。 趙青梅享受著靜默的時光,近乎一種貪婪。 這種溫暖,已經印刻在她的生命,流淌血液當中,讓她難以忘記。 “夫人,怎么了?” 看著趙青梅柔媚的雙眼。 “沒事,走吧。” 趙青梅笑了笑,“我在想等會做什么菜。” “天氣有些寒,夫人隨便做些便好。” “夫君你做吧。” “我突然想起來了,雜物房我一直沒有清理” “那讓檀云做。” 兩人緩步走在雪中,身形逐漸被雪花隱散。 朝暮與年歲共往,兩人一同行至天光。 ......... 渝州城,城外官道。 兩匹飛馳的駿馬一路奔行。 正是周先明和李復舟,兩人都是馬術嫻熟,不多時就出了渝州城地界。 “嗯!?” 突然,李復舟眉頭一凝,隨后勒住了韁繩:“馭!” “李先生,怎么了?” 周先明也是勒住了韁繩問道。 “前方有人等你,你去吧。”李復周淡淡的道。 “有人等我?” 周先明聽聞,心中浮現一絲疑惑,但還是下意識驅著馬向遠處而去。 前方雪花紛飛,遮住了視線,約莫半刻鐘后有一紅衣人影逐漸浮現。 “離月姑娘!” 周先明看到那人,忍不住喊道。 那大雪中屹立的人影,正是離月。 “周先生,許久不見了。” 離月看到來人,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沒...沒想到,你竟然會來此地等我.....” 周先明從馬背上走了下來,有些結結巴巴的道。 心中有些驚訝,沒想到離月竟然會為他送行。 離月盈盈一拜,“周先生此番進京趕考,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小女子想要感謝周先生一直以來的關懷,還有近些時日送來的詞曲,特此前來為先生壯行。” 周先明也是會心一笑,道:“千金易得,知音難求,離月姑娘喜歡便好。” “周先生大才,詞寫的極好,小女子甚是喜歡。”離月認真的道。 “那就好,那就好。” 周先明神色一正,道:“天色冰寒,莫要沾染了風寒,離月姑娘還是快快回去吧,等周某歸來的時候,便再來拜訪姑娘。” 離月微微點頭,道:“好,那小女子便等著周先生高中了,先生切莫忘了今日說過的話。” 兩人隨意說了幾句,周先明便翻身上馬,握著韁繩準備離去。 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離月忍不住問道:“不知道周先生大概何時才能歸來?” “春暖花開的時候,周某必定歸來!” 周先明高喝一聲,隨后心中一定,騎著快馬向著官道而去。 “小姐,那周先生已經走了。” 不多時,小侍女走了出來,看著離月還在望著遠處的風雪,忍不住出聲道。 “留個念想也是好的,其實周先生人挺好的。” 離月低聲笑了笑。 黑暗的夾縫中,有一縷光照射進來,即使那黑暗終究將那一縷光吞噬。 但也有那么一刻是光明的。 小侍女看著面前的女子,總感覺自家小姐眼中有著無限的哀愁,濃濃的化不開。 “回去和趙媽媽說一聲,畫舫關了吧。”離月說完,轉身向著遠處風雪走去。 “小姐,你決定了嗎?” 小侍女聽到這,快步跟了上前。 至此,渝州城里少了一個再去勾欄的讀書人,而渝州河上也少一個琴畫雙絕的花魁。 .......... 濟世堂。 檀云百無聊賴的趴在柜臺前,心中有些失落。 不知道為何,李復周走的時候并沒有讓她去送行,而是讓她老老實實的看著醫館。 “師父這一去,估計也有個小半年才能見到他了。” 檀云自言自語了起來。 平日看到李復周,她心中有些畏懼,現在分開了,她又覺得平日自己做的不夠好,沒有好好孝敬一下李復周。 “不對,我孝敬師父了。” 檀云嘀咕了一聲,隨后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她猛地看到姑爺藥箱就放在柜臺上。 平日姑爺都是小心翼翼的收起來,根本就不可能隨意的放置在柜臺上。 “里面說不定藏了些銀子,乘著姑爺不在,偷偷打開看看再說。” 糾結了一番,檀云壯著膽子走向了那藥箱。 就在她準備伸手的瞬間,一只黑色的影子興奮的從后院跑了進來。 只見那小黑仔歡快的叼著一只繡花鞋,四個小腳奮力的奔行著,就像是一匹脫韁的小野馬。 “小黑仔!” 檀云看到自己的鞋子被小黑仔含在口中,當即怒道,隨后快步的追了上去。 “砰!” 小黑仔正快步跑著,突然只覺得前方一黑,已然剎不住腳了,頓時撞了個四腳朝天。 “怎么回事?” 安景撿起地上的繡花鞋。 “都是這小黑仔。” 檀云快步走了過來,從安景手中接過了自己的鞋子,氣呼呼的道:“晚上就把你燉了。”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