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九三年(完)-《新順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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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波折騰完,豫皖地區的局面就會大為改觀。
原本的舊的基層統治崩潰了,這時候科舉改革也基本完成了,再選一波官吏,從已經被起義軍摧毀了舊秩序的地方,直接建立新秩序。
而本身,遷民這種事,又得一波波地來。
借著危機、繁榮的周期;借著找機會弄爆西班牙把拉美市場打開創造繁榮的契機。
把豫、皖地區的均田、遷民、轉型、贖買等完成。
如此,朝廷手里就捏著東北、京畿、山東、河南、安徽、江蘇、浙北等大片的既有穩定的自耕農支柱、又完成了改革的地區。
剩下的,就可以慢慢折騰了。不管是人口、還是經濟,已完成改革的地區都占據絕對的優勢。
其余的地方,或慢慢來、或勐地來,那主動權就在朝廷手中了。
而福建、兩廣,這些地方,本身靠海,可以下南洋。
而要解決西班牙,呂宋又可奪回。到時候對呂宋的西班牙人就不必客氣了,什么教堂、什么莊園、什么地產,通通充公,反正也不怕報復。既有從西班牙手里奪來的地產和教堂教產,離得又近,這又可以順帶解決一下福建的人口問題。
只要說,到時候能借助下次危機,基本改革完成的地區包括東北、京城、河北、河南、山東、江蘇、浙江、福建、廣東、安徽等地區,余下的那些就可控了,問題也不大了。
當然,這么搞,很容易玩砸了。
可若是沒玩砸,那就很有機會抓住那一線生機。
只不過,李欗估計自己多半是活不到那時候。畢竟這一線生機,是建立在多血癥危機爆發的前提下。
整個過程中,外部局勢,唯一可控的,其實就是一個弄碎西班牙、支持拉丁美的反抗運動。
剩下的,只能說聽天由命了。
說不定,法國明天就炸了,然后引發連鎖反應,大順的對歐貿易直接完蛋,危機就爆開了。
也說不定,可能要等好久,被大順這邊的商品沖擊搞得實在撐不住了,歐洲才炸。
這些都不可控。畢竟弄碎西班牙,也得是歐洲亂了,才有機會一步到位。
作為一個失敗主義者,李欗視角下,留住皇冠,本身就是他們家族逆天改命的行動,成與不成,只能是所謂盡人事、聽天命了。
無非是他自認自己不可能再活好久,也怕萬一哪天撐不住忽然暴斃,是以他只能把這些東西,交給皇子。
更要皇子趁著他還活著,勐刷一波威望、名望。
以及,至關重要的人設——“進步”的太子。
威望、名望,沒必要去和舊學的科舉派那去刷。那群人是死硬保守派,既不會造反、也不會干出驚天動地的大事、更缺乏聽起來不扯犢子的綱領。
所以要去刷名望的地方,就是那群實學派、顯學一系。
因為這群人有聽起來不扯犢子的綱領,所以要先借著科舉改革這件事,把這批人分化一下。
拉走一批、趕走一批,同時還要立起來“不是不改良,只是先邁左腳還是先邁右腳”的人設,使得一部分可能失望轉激進的人才不要失望,最起碼繼續觀望。
換句話說,讓一群本可能在這場科舉改革風波中覺得大順要完、沒救了的人,去“挖黃河河道”。
在和皇子把這圍繞著生產過剩危機的一線生機的大致思路講完后,在皇子錯愕無比的眼神中,李欗道:“如今不比過去,只居于深宮,靠距離來塑造神圣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實學興起,現在連宇宙起源都談到了星云假說,天子神性早已不在。仍舊守株待兔,照過去手段,已不行啦。”
“舊儒學一派,他們成不得事,三代之治全是扯澹,根本無從實現。既無綱領,他們也就沒有威脅。”
“新實學一派,他們是能成事的,最起碼有個推論起來可以實現的未來。真若叫他們徹底失望,天下必要大亂。”
“顯學如今勢大,實學也需要宗門領袖,如今之際,正是想辦法分化顯學、而你做實學宗門領袖的時候。”
“既要分化顯學,另立實學正宗,首先便要承認他們推斷的未來,但要否定他們通往未來的路線。”
“舊儒學這群人,他們的教義本就是忠君的。日后你為天子,大義就在。”
“而實學顯學這群人,認道不認人、從道不從君。你必要拿出道理、拿出路線,方能拿到大義。”
“簡單來說,工業主義、墾殖扶桑,這兩件事,不可更改。”
“在這兩件事之下,怎么做、如何做、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你要說出道理。若只空談,不但不會有名望,更會招致他們的嘲笑。”
“科舉改革的風波,于舊學上,無甚壓力。此番你要與實學一派講道理,拉走他們的大多數,易顯學之質。”
“好在昔日興國公臨行之前,留書一卷于朕,這些年朕也多研讀,又暗窺顯學之討論,他們尚未得精髓,正可壓服分化,另立顯學。這幾日,朕正可講與你聽。”
皇子聞言,雖多驚詫,但還是在眾多驚詫中,問了個他最想知道的問題。
“父皇,昔日興國公臨行之前,既留書于父皇。那么,如今一些偽為興國公所著之書,會不會也是他留下的?”
“若真實他留下的,里面諸多內容……兒臣覺得,實在過于可怖。”
李欗看了眼皇子,笑了笑,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講了一個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
故事里,稱呼也從朕,變成了我,只是個久遠的回憶。
“很多很多年前,那是朝廷剛下南洋的時候了。興國公問我,說下南洋一戰,荷蘭的商賈果然最后選擇了合作,那么這里到底誰的功勞最大?”
“我給出了很多的答桉,可興國公都一一否定。”
“最后他告訴我說,功勞最大的,是那些搓布的、炒茶的、燒瓷的、繅絲的。若無這些人,便是有再大的本事,這事也做不成。這是基石。”
“我以為他還是民本之學,但他告訴我這基石的意思,并不是空泛的民本。而是說,這些搓布的、炒茶的,他們是讓荷蘭的商賈屈服的真正力量。”
“興國公說,他能戰勝荷蘭的艦隊,但若無這基石,便不可能讓荷蘭的商賈屈服與合作。那么即便還能下南洋,但無這樣的基石,那個下南洋就不可能是此時的下南洋。”
“或許可能是下南洋種地、或許可能是下南洋收香料、或許可能是下南洋收貢賦。但肯定,絕無可能是如這般下南洋,與荷蘭商業資本合作對歐洲賣貨賺金銀的下南洋。”
“我一想,倒也有理。即便有搓布炒茶的那些人的勞作,卻也未必一定會是這樣的結果。或許未必下南洋、亦或許下了南洋也未必非要去做買賣。”
“然而,但若沒有他們,肯定不可能有這樣的結果。”
說完這個久遠的故事,李欗嘆了口氣,似是在追憶什么,慢慢道:“現在,新的一群勞作者出現了,新的一群所謂的階級出現了。”
“他們,是變革的基石,沒有他們,一些可能,就如同沒有搓布炒茶的天朝下南洋一樣,一定不可能有與荷蘭商賈合作賣貨這樣的結果。”
“但是,是不是說,有了他們,有了新的階級,就一定會在幾十年內自發地走向某種必然呢?”
“好比說,有了那群搓布炒茶的,是不是一定就會達成下南洋、并且與荷蘭商賈合作賣貨的結果?”
“顯然,不是的。”
“那些流傳的書冊,到底是不是他留下的,不重要。”
“那些書冊,寫的內容,不過都是些諸如類似《因為搓布炒茶的生產,所以可以達成與荷蘭商業資本合作的結果》的道理。”
“但要做事,實則需要的,是一本《怎么辦才能達成這種與荷蘭商業資本合作的結果》。”
“而要成事,需要的,則是一本《在大順現有的具體條件下,怎么辦才能戰勝荷蘭下南洋、并且達成這種與荷蘭商業資本合作的結果》。”
說到這,李欗便笑了。
“興國公的棺槨已經下葬了,死后原知萬事空。他都死了,又怎么會知道【大順現有的具體條件】是什么條件呢?”
“所以他最多也就能留一些諸如《因為搓布炒茶的生產,所以可以達成與荷蘭商業資本合作的結果》的道理。這些道理肯定是對的,但怎么辦、以及在此時具體條件下怎么辦,他是不可能寫的。”
“因為,興國公生前最忌諱的事,就是刻舟求劍、東施效顰、守株待兔。那么他又怎么可能在幾十年前,就留下和【大順現在的具體條件】相關的任何文字呢?”
“所以,那些東西是不是他留下的,并不重要。因為那是道理,我也能看,且并不會因為我是皇帝所以這個道理就不對了。”
“道理在這擺著。天朝人需要的,好比是《在大順現有的具體條件下,怎么辦才能戰勝荷蘭下南洋、并且達成這種與荷蘭商業資本合作的結果》;然而荷蘭人,則可以根據這個道理,推出《在荷蘭的現有的具體條件下,怎么辦才能阻礙大順下南洋,并且繼續把握商業霸權和主導權,避免大順下南洋拿下商業主導權》。”
…………
…………
幾個月后。
伴隨著科舉制改革的爭論、以及“進步”的皇太子在實學派中的演說引發的更大的?
??論。
取義自嘲的“通儒社”的年輕人,在來今雨軒進行了最后一次相聚。
大家最后握了握手,彼此說了句“道不同、不相為謀”,便此各奔東西。
有的人,追隨著皇太子,隨從幕僚,出謀劃策,堅信改良。
有的人,投筆從戎,認為靠著對外擴張的市場,可以完成轉型。
有的人,放下政見,投身科學院中,去探索宇宙之無窮、物理之奧妙。
有的人,重新拿起了《論語》,和顏李學派、泰州學派的人,嘗試著搞鄉村建設、鄉約、鄉德、鄉賢、君子、學校。
有的人,變賣了家產,帶著一群人遠渡重洋,希望搞一個理想化的、小國寡民的、人人勞作的、沒有人奪走他人勞動成果的樂土。
有的人,募集股本,興辦實業,認為既然未來是某種必然,那又何必急于一時。
有的人,結成了密謀的小圈子,準備了炸彈,襲擊了科舉改革的衙門,想要倒逼朝廷放棄這種改良,轉而用激進的顯學均田手段,三十年完成遷民。
有的人,聯絡那些欲要取舊學科舉而代之而有名祿實學子弟,欲要效公車上書之舊事,力陳漸變之弊、速變之利,由是名聲日顯,乃為實學人望。
有的人,則走入工廠、遠行鄉村,觀察著變化、詢問著訴求、考慮著未來、思考著怎么辦,摸索著在大順的現有條件下怎么辦。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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