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該死的,這腳怎么別不過來?” 嚴世蕃坐在蒲團上,努力地將姿勢從三心向天變成五心向天。 在嘉靖的影響下,大明臣子中向道之人頗多,嚴世蕃為了揣摩皇帝的心思,對于道教所學也有不少涉獵,再加上他一向聰明,自以為一學就會。 結果發現,并不是那么回事。 比如打坐,需要全身放松,心無雜念,可不說這些,先將五心向天的姿勢做標準,就已經不容易。 五心向天最難的一點,就是雙盤,將兩條腿盤起,并且腳心朝上,嚴世蕃試了許久,雙腿酸痛,骨頭咯咯作響,再拉扯好像就要掰斷了,依舊盤不上去。 九葉在邊上看笑話。 四十多歲的人了,老胳膊老腿,還不循序漸進,真以為自己是修煉的天縱奇才? 嚴世蕃努力了半晌,發現實在是辦不到,只能看向在不遠處繪符的李彥:“大真人好歹也答應了指點修行,就這般無動于衷么?” 李彥淡然道:“打坐是修道的根基,五心向天的姿勢,是打坐的根基,嚴侍郎若連這一關都過不去,還是早早放棄為好。” 嚴世蕃眼珠轉了轉道:“我已近知命之年,自不比年輕之輩,況且修煉之路,重心不重形,大真人以為然否?” “真不要臉!” 九葉暗暗嘟囔了一句,李彥倒是點了點頭:“雖是歪理,但嚴侍郎的年齡確實大了,還能這般執著,倒也不易,也罷……” 一張水大符箓飛出,落在嚴世蕃身上。 地大符咒專門利用污穢之力,化作劫氣損傷目標,是純粹的傷害性符咒。 而如今的水大符咒,則既能造成傷害,又可以用作輔助,功效性上更深一層。 嚴世蕃就感覺,身體頓時變得柔韌起來,剛剛怎么也掰不過來的腳,輕輕松松地盤了上去。 李彥順帶指點了幾句:“五心向天不僅是姿勢,更要讓身體保持在一種最佳的平衡狀態,毋須全身繃緊,即便是松弛,也不會輕易搖晃,東倒西歪,單盤無法達到這一點,散盤更無法做到。” “因此五心向天也是各種打坐姿勢中最穩定的姿勢,它對于修行者能長時間進入打坐狀態,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保證作用。” “實現了這一步,再看接下來的心無雜念……” 嚴世蕃悟性確實不俗,當身體的機能在符箓的幫助下,不斷調整姿勢,頭微微揚起,真的將姿勢調整到了最佳,再無剛剛的僵硬感,體內氣息的流通,莫名順暢起來。 “這樣修行,才有幾分意思!” 嚴世蕃有了些成就感,然后閉起眼睛,想要進入下一步,心無雜念。 言簡意賅的話語傳入耳中:“打坐中的放松,不若睡眠,睡眠時的放松,是要讓身體完全松懈下來,快速進入安睡狀態,從而達到完全休息之效。” “打坐則不同,不僅不能睡去,還要讓思維保持清醒的狀態,產生雜念之后,立刻進行自我克制。” “這種身體上的松弛感,與心靈上的專注感,無疑是背道而馳的,因此有的人修煉了一輩子,打坐這一關都過不了,或者只是得了一個形,就癡坐在那兒胡思亂想,根本沒有內在的精髓……” 這些指點無疑是深入淺出,沒有那些道士慣用的云里霧里的話術,嚴世蕃是有些詫異的,沒想到這位還真的愿意教自己。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無疑是對方口中所言的反面例子。 剛剛進入打坐狀態,無數念頭紛至沓來。 家中二十二位妾室和失聯的兄弟、今年入賬的幾百萬兩錢財、將反對嚴黨的臣子斗得萬劫不復…… 他的腦海里,無時無刻不在算計這些,別說心無雜念,根本是充斥著雜念。 “看來我確實不適合。” 片刻后,嚴世蕃無奈地睜開眼睛。 若說意外,其實并不意外,畢竟他五毒俱全,之前的話語不過是留下的借口,連自己都不認為真的能修行成功。 然而不遠處的那道身影沉浸在繪符的修煉中,那番世外仙修的氣度,讓嚴世蕃看得都呆了呆,眼角余光一斜,九葉嘲弄的神情還落入眼中。 “區區一個下人,竟敢看不起我?” 嚴世蕃冷哼一聲,意志堅定起來,重新閉上眼睛:“我便是不能得道成仙,也可以摸索出樣子來,不教你們隨意糊弄!” 自從土地山神蘇醒,神龍現世,這個天地確實有所改變,嚴黨想要繼續橫行,只專注于朝廷權謀上,恐怕不夠。 嚴世蕃看過一些唐人筆記,世間神佛猶在時,妖邪之輩亦難禁絕,那些妖精鬼怪可是連皇室都敢加害,作為朝堂重臣,更要加以防備。 “借著這個機會,多多接觸修行之事,知己知彼,大明天下依舊是我嚴氏在幫陛下管著!” 對于這位的決心,李彥有所察覺,倒是看了一眼。 從進取心上,嚴世蕃比起徐渭要更進一步,徐渭也心慕修行的逍遙自在,但發現自己不適合,就知難而退,他則把心一橫,強迫自己沉浸入打坐之中。 只可惜,修行不是單純的努力就能辦到的,雜念同樣不是那么容易驅除的,越是想要忘卻,反倒越是深刻。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