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因為相比起往日里葛布道袍,須發飄飄的道人模樣,此時的嘉靖一身常服,威嚴肅穆,居然沒有半分道家氣息。 一意修玄的君上,在接見直言勸諫的臣子時,改換了袍服,這是讓步? 這倒是猜錯了,嘉靖并非對海瑞讓步,只是這段時日對于道門觀感變差,又見玉凈不是道門做派,才做出了調整。 海瑞并沒有注意這點,行大禮拜倒下去:“臣海瑞,叩見吾皇萬歲!” 嘉靖沒有讓他平身,更不會賜座,淡淡地道:“你不稱罪臣,看來還是不認為自己有罪,反倒覺得毫無過錯了?” 海瑞道:“以下犯上,觸犯綱常,自然有過,然君君臣臣,各司所職,身為臣子,若不規勸君上,使之背負千秋罵名,那才是罪臣!” 嘉靖從奏章里面就領教過海瑞的言辭厲害,條理清晰,但此時親自面對,心頭還是一塞,張了張嘴,終究不知該如何駁斥。 面對那些忠心于他,畏懼于他的臣子,嘉靖可以隨意擺弄,甚至能以模棱兩可的青詞,讓群臣去揣測,若是接近了自己所想,就有獎賞,如若不能,便是罪責自負,與上無關。 可對于海瑞這般直來直往的,他突然發現自己變得孤立無援起來。 人心向背,昭然若揭,是非對錯,無庸再辯…… 發現殿內一片安靜,依舊拜倒在地上,低垂著頭的海瑞接著開口了:“陛下,臣四歲便無了父親,家母守節將我帶大,出而為官時,家母便諄諄教誨:‘爾雖無父,既食君祿,君即爾父’!” “其實豈止我海瑞視陛下若父,天下蒼生誰不視天子若父?陛下初登大寶時,鏟除積弊,革新政事,一掃正德朝之穢氣,還天下以太平!那時風調雨順,國庫充盈,天下百姓何等欣然,都盼著盛世來臨……” “然陛下漸漸忘掉了為君的道理,深居西苑一意玄修,幾時察民生之疾苦,幾時想過我大明朝數千萬百姓,雖有君而無父,雖有官而如盜!兩京一十三省,皆是饑寒待斃之嬰兒,刀俎待割之魚肉……君父知否?” 這番話海瑞說得不僅言辭誠懇,更是心血潮涌,一字一句,有千鈞之重。 陸炳聽得為之動容,就連呂芳對于這位惹得主子生氣的臣子怒意,都不禁散去了些。 嘉靖也沉默下去,凝視著這個自始至終跪伏在地上的臣子,片刻后終于嘆了口氣,緩緩地道:“抬起頭來!” 海瑞緩緩抬頭。 兩張同樣清瘦的面龐對視。 海瑞眉宇間滿是激蕩,帶著濃濃的期盼,希望看到天子幡然醒悟的一刻。 嘉靖則是表面溫和,眼神深處終究一片冷硬。 不得不承認,剛剛海瑞那番情真意切的話語,確實讓他有所觸動,但也就是如此了。 嘉靖主要考慮的,還是自己的修行與來日:“大道修之有易難,也知由我亦由天,若非積行修陰德,動有群魔作障緣……” 在嘉靖看來,他的修行不足,是忽略了陰德,才有孽障叢生。 地府枉死城內的冤魂是孽障,這位令其顏面掃地的海瑞,同樣是孽障。 所幸現在還有挽回的機會,可以用孽障去破孽障,起到以毒攻毒之效:“海瑞,你既認朕為君父,朕便要你依玉凈神女之言,遠涉道途,詢求諸洲,取千秋真經,超度幽冥無主的孤魂,你可遵命?” 海瑞眉宇間的激動散去,看也不看玉凈,只是澀聲道:“君命在上,臣自當遵從,卻有一請!” 嘉靖道:“說。” 海瑞垂首叩拜下去:“請將臣之奏疏公布朝野,為天下臣民所視!” 嘉靖呼吸急促了一下。 實際上,不殺海瑞,就注定要將《治安疏》公布于眾,不可能徹底隱瞞。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