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大明德武二年,西元1864年4月7日,上海。 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中年人,此時正在一處江南小院中閉目聽戲。 “為救李郎離家園,誰料皇榜中狀元……” 院子里,咿咿呀呀的黃梅戲徽曲讓廊坊間匆匆路過的下人們也忍不住放慢了腳步。 忽然,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書生小步走進院子,悄悄走到了中年人的身后。 那中年人仿佛背后長著眼睛,一邊跟著黃梅戲的拍子微微搖動,一邊開口道:“玉山,事情可曾辦妥了?” “明公,學生辦事不力……” 年輕人嘆了口氣,道,“真不曾想,那戈登如此貪婪無度,居然說七萬元不足以顯示誠意……” “無妨,不怕那洋夷不愛錢,只要他愛錢,事情就好辦了!” 中年人站了起來,身子微微一挺,端得是一派儒雅端正的好皮囊。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未來的晚清第一重臣,為大清糊了一輩子窗戶紙,宰相合肥天下瘦的李鴻章李中堂。 躬身站在他身邊的,則是他的頭號心腹,自從初建淮軍,在安慶招兵買馬時,就在其身邊,未來更是“風雨龍門四十年”的周馥周玉山。 當然,如今的李鴻章還不是中堂,但在官場打拼將近二十載,李鴻章也已經不是什么小魚小蝦了。 三年前李鴻章依托廬州團練組建淮軍,受曾國藩器重,并予以重點扶持。 去年,上海士紳花銀18萬兩,雇英國商船7艘,將淮軍分批由水陸運入上海。 不過到達上海的淮軍令上海人大為失望。 因為與西洋軍隊相比,上海人對淮軍“皆笑指為丐”。 畢竟對內地域歧視,對外唯唯諾諾,也是一部分國人的祖傳手藝。 不過到底是一代名臣,李鴻章功過是非不論,手段還是有一些的。 淮軍幾個月前在虹橋、北新涇和四江口三次惡戰,擊退了太平軍及其他反清武裝,成功守住上海,也打出了一定的聲望。 曾國藩也趁機保舉李鴻章為江蘇巡撫兼五口通商大臣,一時之間在蘇南風頭無二。 所謂“五口通商大臣”非“通洋大才”不能任,但實際上,此時的李鴻章對于洋務并不熟悉。 但沒辦法,隨著兩江糜爛,老一輩如吳健彰等“通洋大才”被小刀會等勢力重創,現在的清廷幾乎無人可用。 清廷不止一次諭示兩江總督和李鴻章這個江蘇巡撫,要多多挖掘那些善于與洋人打交道并深諳“馭夷之道”的上海官員和本地商人,對他們委以重用。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管理大臣恭親王奕忻,也就是鬼子六也不止一次指出:“現在撫夷大局,操縱不在天津而在上海”,“各夷凡有所作為,必遍詢夷商,眾謀僉同,然后舉動。” 總之一句話,在上海,外交無小事,事事要重視,絕對不能惹得洋人不快,更不能將他們的兵艦引到天津來! 不過李鴻章這一次的好運氣似乎用完了,并沒有遵循奕的指示。 他剛剛上任五口通商大臣,便因為“蘇州殺降”事件與常勝軍(就是以前的洋槍隊,由地痞流氓組成)的首領戈登鬧出矛盾。 戈登當然不是真的同情蘇州府那幾個被李鴻章誘降后殺害的太平軍,不過這不妨礙這個家伙借此發難,指責淮軍言而無信,不符合文明人的標準。 如果是別的洋人,剛剛接觸通洋事物的李鴻章可能還吃不準他的路數,說不定還真以為對方是個講究人權的紳士。 不過戈登這個人,還有他手下的常勝軍李鴻章在熟悉不過了。 常勝軍三任頭領,一個比一個貪婪,縱兵搶劫是家常便飯,甚至還曾經搶劫過清軍的兵餉,可以說是無法無天。 這么一伙人,告訴李鴻章說他們要代表正義和公序良俗譴責他的殺俘行為,李鴻章是用屁股思考都不會相信的。 戈登的真實意思很明顯,李鴻章誘降之策,客觀上使得蘇州城不流血的和平投降了,讓常勝軍失去了縱兵搶劫蘇州城的機會。 這個損失,淮軍必須賠償。 于是便有了李鴻章派周馥去向戈登賠罪賠款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那個戈登心里想要,嘴上卻強硬得很,讓李、周二人一時摸不著頭腦。 “哎,玉山,喚人備轎吧,咱們一同再去海關衙門找赫德先生幫忙斡旋吧!” 李鴻章捏了捏眉心,他深刻的感受到,像吳健彰那樣的通洋大才是何等的重要,何等的稀缺啊! 好在朝廷英明,聘用了一個洋人管理海關,如今也正好請他幫忙。 搖了搖頭,李鴻章背手朝門外走去,周馥吩咐好了下人,連忙快步跟上。 “對了,玉山,我聽說前日你在‘書寓’與人爭執了?”李鴻章忽然問道。 聽到這話,周馥心中咯噔一下,連忙道:“回明公,此乃……此乃學生一時魯莽……” “哈哈,無妨!”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