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暮秋的遼東,天穹如洗,北風已帶著凜冽的寒意。太守府后院的一株老槐樹下,賀若懷心負手而立,望著枝頭最后幾片不肯凋零的黃葉出神。 他的思緒飄向北方,那片蒼茫的草原。 腳步聲由遠及近,輕巧而熟悉。 自從與玲瓏談過之后,他的心情一直低沉。 今日又與木倫一番促膝長談,讓賀若懷心重新思考玲瓏的未來。 “懷心哥哥。”玲瓏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如清泉擊石。 賀若懷心轉身,看見玲瓏立在廊下。她穿著淡青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披風,頭發梳成簡單的雙鬟髻,未施粉黛的臉上帶著幾分不安。這個他撫養了十多年的妹妹,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間既有草原女子的英氣,又有中原閨秀的溫婉。除了臉上的那道疤痕有些刺眼,他的心有些揪痛。 “來了。”賀若懷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坐吧,我有要事與你相商。” 兩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中間隔著一方石桌。侍女奉上熱茶后悄然退下,院中只剩下兄妹二人和蕭瑟的秋風。 玲瓏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目光低垂:“懷心哥哥這幾日神色凝重,可是出了什么事?” 賀若懷心沉默片刻,終于開口:“木倫找過我了。” 茶杯在玲瓏手中微微一晃,幾滴茶水濺出,落在石桌上迅速冷卻。 “黑水秣褐部落的事情比想象中嚴重。”賀若懷心繼續說道,聲音低沉,“三天前新使者抵達候城,昨日才與我相見。他帶來了...不好的消息。” 玲瓏抬起頭,眼中已有淚光閃爍:“木倫哥哥...他還好嗎?族人們呢?” “木倫無恙,但族人們...”賀若懷心嘆了口氣,“契丹部今年夏天突襲了秣褐的草場,掠走牛羊三千余頭。高句麗邊軍趁火打劫,燒毀了東部三處冬季營地。秣褐大相率人抵抗,胸口中箭,傷勢嚴重。部落的醫者說,恐怕撐不過這個冬天了。”秣褐大相也是木倫與玲瓏的叔父。 玲瓏的手微微顫抖,茶杯與托盤碰撞出輕微的聲響。她放下茶杯,雙手在膝上握緊:“...怎么會...” “他是為了保護婦孺撤退,獨自斷后時受的傷。”賀若懷心的聲音有些沙啞,“木倫說,大相昏迷前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淚水終于滑落,玲瓏卻倔強地抬手擦去:“他這次派人來,不只是報信這么簡單吧?” 賀若懷心看著妹妹,心中涌起復雜的情感。他既希望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平安喜樂,又清楚草原上的族人需要她。“他希望你能回去,”他緩緩說道,“繼承首領之位。” 院落里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許久,玲瓏才低聲問:“懷心哥哥希望我回去嗎?” 這個問題讓賀若懷心如鯁在喉。他端起茶杯,卻遲遲沒有送到嘴邊,最終又放回桌上。 良久的沉默之后,賀若懷心艱難的說道: “作為兄長,我希望你留在中原,覓得良緣,平安一生。”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但你作為部落圣女,我知道你的部落需要你。草原上的百姓正在受苦,他們需要一個能帶領他們渡過難關的首領。” “可我...”玲瓏的聲音哽咽,“我……我在懷心哥哥身邊十多年,早已習慣了這里的一切。我甚至不太會說部落的語言了,如何能領導族人?” “你的血脈就是最好的語言。”賀若懷心從懷中取出一枚用皮繩穿著的狼牙,放在石桌上,“這是木倫帶來的信物,和你脖子上的吊墜是一對。大相的意思是,由你繼承首領之位,木倫會全力輔佐你。” 玲瓏的手指輕輕觸碰那枚溫潤的狼牙,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她似乎記起了幼年時遙遠的記憶,父親將這枚狼牙掛在她頸間,說它會保佑她平安。后來父親戰死,她被賀若懷心在草原上撿到。如今再見這枚狼牙墜,恍如隔世。 “可為什么不是木倫來做大首領...他同意大相的決定?”玲瓏問道。 賀若懷心點頭:“若非木倫支持,大相也不會做此決定。木倫說,你們雖然是親兄妹,但你的母親才是部落首領的正妻,當初生你之時,草原又有異相,草原人最忠實長生天,他們對你有些近乎堅韌的執著。” 玲瓏摩挲著狼牙,沉思良久:“如果我真的回去...那懷心哥哥生病了怎么辦?誰來照顧懷心哥哥吃飯?我一個人在北邊,想你了怎么辦?”或許玲瓏從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今天的結局不可逆轉。 賀若懷心心中一痛,他伸手握住妹妹的手:“我會親自去草原接你。” “什么?”玲瓏驚訝地抬頭。 “不是以隋朝遼東太守的身份,而是以你兄長的身份。”賀若懷心鄭重承諾,“待你穩定部落局勢,我會北赴草原,接你回遼東。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玲瓏的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此言當真?” “賀若懷心對長生天起誓。”他抬頭望向北方天空,“待遼東事務安排妥當,我必親赴草原,接吾妹玲瓏歸來。若有違此誓,天人共棄。” 玲瓏的淚水再次涌出,但這次是帶著希望的淚水。她握緊兄長的手:“若我回去,如何幫助部落?” 這正是賀若懷心等待的問題。他松開手,正色道:“這正是我要與你商議的第二件事。單憑你回去繼承首領之位,并不能解決部落的根本困境。你們需要糧食過冬,需要武器自衛,需要長期的生存保障。” “兄長的意思是...” “我要與秣褐部落結盟。”賀若懷心直言不諱,“以我遼東太守的身份,與秣褐部落建立正式盟約。我準備上奏朝廷在遼東和遼西設立互市,允許奚、秣褐部落參與互市,用皮毛、馬匹交換糧食、布匹和鐵器。” 玲瓏的眼睛亮了起來:“當真能行?” “我有七成把握。”賀若懷心謹慎地說,“朝廷需要北境安寧,秣褐部落若成為朝廷在草原上的盟友,既能牽制契丹,又能遏制高句麗,這對朝廷有利。但此事需要部落首領——也就是你——親自與朝廷締約。” “可是...”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賀若懷心打斷她,“結盟意味著秣褐部落將正式成為隋朝的藩屬,需要接受朝廷冊封,定期朝貢。但相應地,部落也會得到朝廷的保護和貿易特權。更重要的是,一旦結盟,我就能以‘保護朝廷商路’的名義,在部落受到攻擊時出兵相助。”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