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他身下的云床,竟被這無意識泄露的一絲圣人怒火,震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那陳苦等人,好深沉的算計!” 元始再也無法維持圣人的儀態,猛然起身,拂袖怒喝。 “天地遭此大劫,萬靈涂炭,他們佛門倒好,竟以此為踏腳石,竊取無量功德,收割天地氣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玉虛宮中回蕩,充滿了不甘與狂怒。 嫉妒,早已將這位闡教圣主的五官燒灼得面目全非。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更深沉的沉默。 太清老子雙目低垂,仿佛已經入定,那雙亙古不變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絲無奈與落寞一閃而逝。 他什么都清楚。 可清楚,又能如何? 通天靠坐在另一側,一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青萍劍的劍鞘。 他的指尖,甚至沒有觸碰到劍柄。 這位向來戰意沖霄的截教圣人,此刻,竟連拔劍的欲望都沒有。 因為他們都心知肚明。 這不是算計。 陳苦的實力再如何深不可測,也絕無可能去算計一場席卷整個洪荒的天地量劫。 人力有時而窮。 圣人,亦然。 這根本就不是算計,而是一場堂堂正正的陽謀,是獨屬于佛門的大機緣,大造化! 當那“普度眾生”的大乘佛教教義響徹天地,當那救世的宏愿化為實質的佛光灑落大地,佛門便擁有了其他任何道統都無法比擬的力量。 救世之力。 這種力量,是天道大勢的垂青,是眾生愿力的加持。 這一點,他們三清望塵莫及。 更無法效仿。 讓他們去發下宏愿,普度眾生? 闡教講究跟腳資質,順天而行。 截教有教無類,但求一線生機。 人教清靜無為,教化人主。 他們的道,從根子上,就與這“救世”二字,隔著一層天地鴻溝。 許久。 通天摩挲劍鞘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目光從元始身上掃過,最終落向了那片佛光普照的洪荒。 他的話音,前所未有的沉重。 “自此之后,天地不滅,佛門不朽。”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太古神山,狠狠砸在三清殿中,也砸在元始和老子的心頭。 “它,將是真正的天地第一道統了。” 通天又補上了一句,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陳述一個血淋淋的,讓他們不愿接受的事實。 “我等……再不可與之相比。” 話音落下,元始那外放的怒火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壓抑。 三清殿內,那剛剛被怒火撐開的氛圍,再度被無窮的壓抑所填滿,甚至比之前更加沉悶,更加令人窒息。 …… 三十三重天外,太素天,媧皇宮。 宮闕清冷,萬籟俱寂。 女媧孤身一人,立于殿中。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有些茫然,就那么怔怔地望著虛空,仿佛要穿透無盡時空,看到那片慘烈的戰場。 “兄長……” 一聲幾不可聞的呢喃,從她唇邊溢出,帶著一絲顫抖。 她可是圣人。 不死不滅,俯瞰紀元更迭的圣人。 可就在此刻,強如女媧,也無法確定自己的兄長伏羲,究竟是徹底的身死道消,還是……尚存那渺茫的一線生機。 此前的量劫煞氣太過恐怖,已經化作了實質的血色天幕,隔絕了一切探查,扭曲了所有天機。 圣人的感知,在那片天幕面前,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礙。 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應不到。 就在她心神即將被無盡的黑暗吞噬之時,一抹金光,撕裂了那血色的天幕。 她看到了。 看到了陳苦的身影,看到了那浩蕩的佛門大軍。 那一瞬間,女媧緊繃到極致的心神,沒來由地一松。 一口郁結于胸的氣,也悄然長舒而出。 她想起了自己先前不顧一切,耗費本源打出的那一道神念傳音。 也想起了此時此刻,陳苦確實應約,插手了此事。 不知從何時起,她對那個男人的信任,已經到了這般毫無緣由的地步。 仿佛只要他出現,一切危局,都將迎刃而解。 想來……他定然有辦法,保下伏羲兄長的。 一定有。 也就在女媧心神稍定的這一剎那,她嬌軀猛然一震。 面色陡變。 她那雙失神的絕美眼眸,豁然亮起,凌厲的目光瞬間穿透了媧皇宮,射向冥冥之中的天道本源。 就在此刻! 那股億萬年來,始終如影隨形,禁錮著她,讓她無法踏出媧皇宮一步的天道桎梏之力,陡然間煙消云散! 消失得無影無蹤。 巫妖終戰,已然落幕。 結局,已定。 她縱然此刻出世,也再也無法改變什么。 所以,天道撤去了對她的禁錮。 她,自由了。 然而,還不等女媧從這突如其來的自由中回過神。 轟隆! 她的識海深處,那片屬于圣人元神的浩瀚空間,隨之發生了劇烈的震動。 一種宏大、古老、蒼茫的莫名感應,毫無征兆地降臨,與她的圣人元神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那不是誰的傳音,也不是誰的意志。 那是天命!是定數!是她身為圣人,與生俱來的職責! 兩個詞,化作天道符文,深深烙印在她的意識最深處。 “補天……” “救世……” 沒錯。 天數大勢流轉,洪荒萬靈的命運,早已被那無形之手譜寫。 女媧,身為圣人,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冥冥中降下的意志。 摶土造人之使命,已然功成。 但她的天命,并未就此終結。 巫妖終戰的劫火燒盡了不周山,也撕裂了這片天穹。 天地破碎,萬道哀鳴。 補天。 這兩個字,如同烙印,深深鐫刻在她的圣魂之上。 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 天地間孕育的五色神石,本是世間罕見的奇珍,蘊含著開天辟地之初的五行本源之力。 采集此石,以圣人之力祭煉,便可彌補天之裂痕。 這,就是天道為她規劃好的路。 女媧逐漸明悟。 此前天道意志如枷鎖般禁錮于她,讓她無法插手巫妖之戰,眼睜睜看著無數生靈涂炭,心中確有怨氣郁結。 那是一種身為創世之母,卻無力庇護自己子民的深深無力感。 但她終究是天道圣人。 她明白,補天之命,乃是大勢所趨,是維系這方天地存續的唯一法門。 此乃天命,不可違,亦不能違。 念及此,女媧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怨氣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圣人的決然與慈悲。 她自云床起身,圣威流轉,便要踏出媧皇天,去往那大地之上,采集五色神石,以應天命。 然而,就在她蓮步將動的一剎那。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再次投向了那片破碎的天地之間,落在了陳苦等人的身上。 僅僅一眼。 女媧的動作頓住了。 她那雙古井無波的圣眸之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錯愕,神情變得極為古怪。 “這……” 一聲輕咦自她口中傳出,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異。 “陳苦師侄……這是要代本宮而行?!” …… 正如女媧所感應到的那樣。 此刻的洪荒天地,一片狼藉。 天穹之上,巨大的黑色裂縫猙獰可怖,混沌之氣如瀑布般垂落,侵蝕著天地間的一切。 大地之上,山河崩裂,巖漿肆虐,哀鴻遍野。 陳苦、三清、接引、準提,六道身影,如同擎天之柱,立于天地之間,以各自的無上修為,強行鎮壓著這行將崩潰的世界。 億萬劫后余生的蒼生,匍匐在地,朝著他們的方向叩首,感激涕零的朝拜聲匯聚成信仰的海洋。 但陳苦四人,并未理會這山呼海嘯般的拜謝。 他們的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此事,遠未結束。 眼下的一切,不過是依靠三位圣人與陳苦這位混元大羅金仙的滔天法力,強行撐起的一片虛假的平靜。 這片天,已經死了。 他們可以撐一時,卻撐不了一世。 一旦法力耗盡,整個洪荒世界都將徹底歸于混沌,萬物不存。 尤其是陳苦。 他洞悉著比三清圣人更多的天機密辛,那來自后世的記憶,此刻在他腦海中翻涌不休,讓他的思緒變得無比復雜。 天數之中,確有女媧補天之舉。 以五色石補天,救蒼生于水火,得無量功德。 這本是板上釘釘的劇本。 但…… 用五色石補天,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瘋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陳苦對此,抱有極大的疑慮。 他記得很清楚,原本的天數軌跡中,女媧補天雖然成功,但那是一場慘勝。 自那以后,洪荒世界的天地胎膜受損,本源流失。 充盈于天地間的先天靈氣將徹底消散,被后天濁氣所取代。 一個時代,將就此落幕。 那之后,眾生修行,再無通天坦途。靈氣稀薄,法則不全,事倍功半。 別說證道混元,就連大羅金仙,都將成為遙不可及的傳說。 整個洪荒世界的上限,被永久地拉低了。 此事……可以改變嗎?! 陳苦的眸光低垂,視線仿佛穿透了無盡空間,看到了未來那靈氣枯竭的末法時代。 他不愿意看到那樣一個未來。 他不愿意看到自己親手開創的武道,因為靈氣的桎梏而走向衰亡。 思緒在電光石火間碰撞,無數種可能被他推演,又被他一一否決。 良久。 他緊鎖的眉頭忽然舒展,低垂的眼眸驟然抬起。 一道璀璨至極的光芒,自他瞳孔深處爆射而出,仿佛能洞穿古今未來。 他想到了! 手掌一翻。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只有幾點溫潤的光華,悄然出現在他的掌心。 那光華并不刺眼,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與神圣。 幾顆圓陀陀的珠子,在他掌心之上滴溜溜地旋轉,上下沉浮。 珠子通體玄黃,其上道紋天成,功德之氣繚繞,散發著一股開天辟地、造化萬物的至高氣息。 無他! 這正是當初陳苦在混沌之中,于那混沌魔神尸骸之上所收獲的“玄黃功德珠”! 此物乃是無量功德與玄黃之氣凝聚的至寶,每一顆都蘊含著足以讓圣人動容的無上功德與造化之力。 “用此物……來補天,是否也可以?” 陳苦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撼動天地的決心。 這個設想,是何等的大膽! 何等的瘋狂! 這無異于要從天道手中,搶奪那既定的劇本,要以一己之力,去改寫整個洪荒世界的未來走向! 一念至此,陳苦再無半分遲疑。 他的道,本就是逆天之道! 他的行事風格,從來都是雷厲風行! 又是心念一動。 嗡——! 一聲仿佛來自亙古之前的道鳴響徹天地。 一尊古樸、厚重,銘刻著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巨鼎,憑空出現在他的身前。 正是那極為特殊的至寶,乾坤鼎! 此鼎有逆反先天、重煉地火水風之能,乃是造化一道的無上至寶。 用它來祭煉玄黃功德珠,再合適不過! “起!” 陳苦一聲低喝。 掌心的玄黃功德珠沖天而起,化作數道流光,徑直投入了乾坤鼎之中。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