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只是這謫仙走得有些快,就連面上也帶著些許焦急。 只有在對上沈南枝視線的那一瞬,他眼底的焦躁才終于緩解了幾分。 平常他都只喚她沈姑娘,哪怕只是這最尋常不過的稱呼,從他的唇齒間吐露出來,都似是帶著繾綣情絲,帶著愛人之間獨有的小情趣。 而且,是他已經叫順口的稱呼,卻沒想到,在這樣危急的時刻,他脫口而出的卻是之前沈南枝從未親耳聽到的“夫人”,而且說得那般自然從容,仿似早已經讓他爛熟于心,甚至在他唇齒間輾轉過千百回。 向來愛干凈的他袖擺和衣擺已經被山里林間的晨露打濕,沾染了不少草屑和泥土。 想來他應是歸心似箭,一路披星戴月才能這么快趕回來,沒曾想一回到家卻沒有如約看到沈南枝的影子,反而聽到她深陷困境的消息。 沈南枝愣神的功夫,蕭楚昀已經趕到了她身前,在一把將沈南枝護在懷里的同時,他抬手丟出兩枚暗器,那攜帶著凌厲殺意的暗器瞬間將準備撲向沈南枝的兩名黑衣人擊退。 看到他,蕭祈安眼底笑意不減反增。 “來得正好。” 他拍手笑著:“你以為我抓不到她,就不能啟動秘術了嗎?” 說著,他指了指腳下。 以他為陣眼的陣法在這一瞬間啟動。 那和尚念經的速度加快,手上的木魚應聲而碎,在他面前無數(shù)的符咒突然漫天灑下。 蕭祈安無比得意道:“這殺陣只進不出,這禁術一旦啟動,哪怕你們現(xiàn)在死在這里面,也能拘住你們的神魂,禁術依然奏效!” “蕭楚昀,我就要讓你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在你面前消失,你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隨著蕭祈安那道話音落下,地面顫抖不止,那些籬笆圍成的包圍圈驟然縮緊,隱隱形成了太極圖的模樣。 蕭祈安和他們分別位于太極的陰陽兩處關口,也像是生死兩門。 蕭祈安的陽位四平八穩(wěn),而他們所在的陰位殺意畢現(xiàn)。 看到這架勢,沈南枝的心都跟著緊張了起來。 她對陣法了解不多,都能看出來這陣法不同尋常,想要逃出去并不容易,更何況還是全盤殺招都開啟的情況下。 沈南枝正琢磨著該跟蕭楚昀帶著阿肆從哪個方向突圍出去,卻聽蕭楚昀溫柔道:“沒事。” 隨著他這一聲落下,他手腕一動,轉眼間指尖多出了一枚石子兒。 沈南枝還沒看到他如何出手,又是將那石子兒拋到了哪一出,就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原本陣法中的陰陽生死門突然逆轉,剛剛還洋洋得意的笑不出來了。 原本功夫不弱的他甚至站都有些站不穩(wěn),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因為這一摔,此前一直蒙在他臉上的黑巾掉落,露出了那半張滿是猙獰傷痕的臉來。 蕭祈安慌亂間還想去摸那黑巾,可是四面八方的暗器和殺招蜂擁而至。 他為了避開那些殺招不得不接連就地滾了幾圈,因此也離那黑巾越來越遠。 最后,他索性也不遮掩了,直接朝蕭楚昀怒吼道:“蕭楚昀,別以為我不知道!我變成這般模樣都是你害的!” 沈南枝此前猜測過,他落到跟他有殺子之仇的周正雍手上定然很慘,但也沒想到還是超出了沈南枝的想象。 眼前的蕭祈安那一身傷說是從刀山火海里爬出來的也有人信。 他的勢力被蠶食了,健全的身體毀了,什么都沒有了,也難怪他這么迫切地想要重啟禁術再來一次。 只是,沈南枝不知道為何蕭楚昀剛來,甚至都沒有多少思考就直接將這陣法逆轉,就好似這陣法原本就是他設下的,他了如指掌的一般。 不僅沈南枝想到了,絕望中的蕭祈安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一邊躲避著那些殺招,一邊不得不被逼迫著往逐漸縮小的死門退,同時不忘質問蕭楚昀:“你何時動的手腳?!不可能!這不可能!你分明沒有記憶!而且,這還是我前世看到那老禿驢親手布置的陣法,我自醒來就趕來了這里,并讓人在這周圍守著,你不可能知道!” 聞言,蕭楚昀微微一笑,只是輕描淡寫道:“前世的陣法確實是慧空大師布置的,但誰給你說現(xiàn)在這陣法也是出自慧空大師之手?” 蕭楚昀的神色冷淡,眼里帶著幾分倨傲,再加上他舉手投足間對這陣法的熟悉和掌控程度,儼然一副這陣法是出自他之手的狀態(tài)。 此言一出,不僅蕭祈安,就連沈南枝也愣住了。 沈南枝猜測過蕭楚昀可能有一部分前世的記憶,但直到親耳聽到他說出來,沈南枝都感覺有些不真實。 這還不是關鍵。 蕭楚昀的話印證了沈南枝此前的猜測。 蕭祈安一重生就來了這里,而蕭楚昀的動作比蕭祈安更早,更快,就說明蕭楚昀果然是在他們之前重生過來的! 他帶著前世的記憶,知道葉坤山留在青州對沈家不利,知道林宏瑞跟葉坤山對沈家圖謀不軌,所以第一步先挑撥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將葉坤山調離了青州。 可是,就算印證了這些猜測,知道了前因后果,沈南枝也開心不起來。 因為她不知道蕭楚昀的神魂還能堅持多久…… 而且,她也不知道他當時出于什么考慮,竟然提前在這里布置了殺陣,不過現(xiàn)在派上用場了! 約莫是看出了沈南枝的困惑,蕭楚昀柔聲解釋:“這里曾經是慧空大師的故居,因他在此坐化,這一處山坳都沾染了些許佛性,所以前世我們才能在這里利用天時地利啟動禁術,我不想讓此地被外人破壞,所以將前世慧空大師的陣法布置在了這周圍,只是稍稍做了改動,尋常人會被谷口的障眼法誤導,直接就繞過了這里,不會發(fā)現(xiàn)這里。” 說著,蕭楚昀看了一眼剛剛挨過一輪陣法攻擊幾乎已經力竭的蕭祈安。 “也只有原本慧空大師陣法的人才能進入,原是我為了給慧空大師的故人留個方便,沒曾想呢,倒真是遇到了一位故人。” 蕭楚昀的話音才落,就聽蕭祈安聲嘶力竭道:“不可能!你怎么會提前知道!你怎么會有前世的記憶……關鍵是,你為何沒有魂飛魄散?不可能!” 聞言,蕭楚昀只是淡淡地掃了他后不遠處已經倒在血泊里的年輕和尚一眼,才開口道:“你以為,人人都有能力啟動禁術?” 那年輕和尚在陣法之外,并未受到陣法中的暗器攻擊,但這會兒卻倒在地上口吐鮮血不止,眼看著就要斷絕生機了。 蕭祈安不解,質問道:“這話什么意思?明悟師父!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那名喚明悟的年輕和尚卻已經回答不了他了,他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最后還是蕭楚昀大發(fā)慈悲解釋道:“還能怎么回事,他被禁術反噬了,只有死路一條,即使是已經坐化的慧空大師,也是散盡一身修為才勉強能開啟這禁術,你以為這世上還有第二個慧空大師嗎?” 聽到這話,蕭祈安如遭雷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陣法完全開啟之后的第二輪攻擊又到了。 這一次蕭祈安無論身心,再沒有半點兒力氣掙扎,他癱軟在地上,遠遠地看著依偎在蕭楚昀身邊的沈南枝,忍不住怨恨道:“你以為她是因為喜歡你?她不過是因為感動,因為愧疚和可憐你!畢竟她真正動心想要嫁的人是我!她是我的……” 還沒等蕭祈安最后那句話說出來,陣法中飛射出來的暗器已經到了他的面門。 “七表哥!不要!” 這時候,早已經被此前的局勢嚇傻了的林瀾音終于回過勁兒來了,眼看著蕭祈安就要葬身在暗器之下,林瀾音一聲驚呼,不會功夫的她直接不管不顧的朝蕭祈安奔了過去,似乎想用她的身體替蕭祈安擋下那些鋪天蓋地的殺招。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盡管她已經竭盡全力,最后也只才跨出去兩步就被那數(shù)十枚暗器擊中,還沒等撲到蕭祈安跟前就已經倒下了。 身在死門中的蕭祈安更慘,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看那不顧一切撲向自己的林瀾音一眼,就已經斷絕了生機。 這里的暗器還都是他命人為蕭楚昀準備的,為了一擊斃命,這上面都涂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只是沒想到,最后卻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站在生門的沈南枝看到這一幕,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親眼看到蕭祈安咽氣,大仇得報,可沈南枝心里卻并沒有多少暢快,她很平靜。 平靜得仿似個局外人,在看戲臺上劇中人的生死。 不過,總算是放下了一樁心事,再不必為此勞神, 只是在看到林瀾音的時候,沈南枝難免唏噓。 如果他們之間的距離再近一些,剛剛千鈞一發(fā)之際,沈南枝就有機會拉住她。 但是,沈南枝很快釋然,還是她之前想的那樣,這是林瀾音自己的選擇。 沈南枝可以唏噓感慨,但不會為此自責。 比起沈南枝,蕭楚昀都懶得多看這兩人一眼,他只垂眸溫柔地看著沈南枝因為緊張死死拽著他袖子發(fā)白的手指。 在握住沈南枝的手,將她的指尖一點點放松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蕭楚昀才柔聲道:“我們回家吧。” 沈南枝點了點頭。 兩人一起回到了馬車上,回過神來的車夫阿肆也隨后上了馬車。 這里自有底下的人來收拾,他們先一步回京。 蕭楚昀拉著沈南枝的手安靜的坐在一旁,仿似聽候審判的犯人,乖巧地跟剛剛面對蕭祈安的高傲凜然判若兩人。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