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 蟬鳴-《大魏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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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弘卻把這當成了默認,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對!天命在我!那些部落不來,是他們愚蠢!是被魏狗嚇破了膽!”他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他們需要一個旗幟!一個名正言順的旗幟!耶律崇如果死了,就算我不行,但耶律家的血脈...未必就絕了!”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荒誕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形,他猛地撲到那堆破爛的行囊旁,瘋狂地翻找著,最終找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小木匣。打開木匣,里面是一枚色澤黯淡、邊緣有些破損的玉佩,上面隱約刻著契丹文字和模糊的龍紋。
“看!”蕭弘像捧著稀世珍寶般舉起玉佩,對著兩個隨從和那嚇得發抖的老薩滿,聲音因亢奮而顫抖,“這是...這是我從上京陷落時,從宮中帶出的信物!是流落民間的遼國宗室遺孤的信物!”他完全無視了這玉佩實際上是他從一個破落部族那里搶來的便宜貨,“找到他!找到那個流落民間的耶律血脈!哪怕是個牧羊的崽子也行!擁立他為帝!我蕭弘就是攝政王!大遼就有了正統!那些觀望的、心懷故遼的部落,就有了歸附的借口!”
兩個隨從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懼--這簡直是異想天開!在這茫茫草原,連自己都朝不保夕,去哪里找一個“耶律血脈”?就算找到了,誰會認?魏軍的刀是擺設嗎?
但蕭弘已經徹底陷入了自己編織的幻夢,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身披攝政王的蟒袍,站在新立的“遼帝”身側,指揮著千軍萬馬殺回上京...不,是殺向更南方!將顧懷從那龍椅上掀下來!
“去!你們立刻分頭去打聽!草原上所有姓耶律的,或者祖上可能跟皇室沾邊的!特別是那些被魏狗打散的部落遺孤!重賞!不,告訴他們,擁立新帝,光復大遼,封王封侯!”蕭弘揮舞著手臂,狀若瘋魔,他把自己最后一點搜刮來的金銀首飾塞給隨從,“這是定金!快去!”
隨從不敢違抗,揣著那點可憐的“定金”和那個荒誕的任務,頂著風雪再次消失在茫茫草原。
接下來的日子,蕭弘在幾近絕望的等待和病態的亢奮中度過,他強迫老薩滿每天對著那面破旗和假玉佩“祈福”,自己則用搶來的劣質顏料,在一張臟污的羊皮上“草擬”著未來大遼朝廷的封賞名單,封官許愿,洋洋灑灑寫了十幾個名字,仿佛他已經是號令千軍的攝政王,他甚至用幾根破木棍和搶來的破布,在自己那頂最大的氈包外,搭起了一個歪歪扭扭、如同笑話般的“王庭轅門”,命令僅剩的幾個老弱病殘的隨從每日“站崗”。
消息,如同草原上的風,總會以某種方式傳遞。
“聽說了嗎?西邊烏里雅蘇臺那邊...有個瘋子...”
“知道!姓蕭的!以前遼國的大官,被魏狗打得像條狗,現在發癔癥了!”
“嘿,可不是!聽說他找了個破玉佩,硬說是遼國太子的兒子流落民間,正到處找呢!他說遼國太子跑了,他就要立個娃娃皇帝!”
“立皇帝?就憑他那幾頂破帳篷和幾個快餓死的隨從,還有那點兵馬?給魏狗塞牙縫都不夠!”
“他還封官呢!聽說封了好幾個‘王爺’、‘大將軍’,哈哈哈!誰去誰就是送死!”
“克烈部的人放話了,讓那瘋子離遠點,不然放箭射死他!真晦氣!”
流言在飽受創傷的部落間傳播,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嘲弄和避之不及的恐懼,偶爾有實在活不下去的流浪漢或小股馬匪,被蕭弘那“封王封侯”的許諾吸引,抱著最后一絲僥幸摸到烏里雅蘇臺,但當他們看到那幾頂在寒風中搖搖欲墜的破氈包,那如同兒戲般的“轅門”,以及蕭弘本人那雖然竭力維持卻難掩窮途末路的癲狂時,最后一點幻想也破滅了,有的啐口唾沫轉身就走,有的則干脆動手搶走了蕭弘僅存的一點食物和破爛,揚長而去。
一次次的打擊,讓蕭弘眼中的瘋狂更甚,他不再滿足于等待,開始主動出擊,他帶著最后幾個還算能拿得動刀的亡命之徒,如同草原上的鬣狗,襲擊更小的、同樣掙扎在生死線上的游牧小群落,搶掠微薄的食物,擄走青壯,強迫他們加入自己那可憐的“王師”,并歇斯底里地向他們灌輸“復國”的迷夢,稍有反抗或質疑,便拔刀相向。
“爾等賤民!可知本王是誰?!本王乃大遼攝政王蕭弘!擁立新帝,光復大統!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他騎在一匹搶來的瘦馬上,揮舞著一把豁了口的彎刀,對著被驅趕到一起、瑟瑟發抖的牧民咆哮,牧民們麻木地看著他,眼神空洞,如同看著一個可悲的瘋子--他們只關心自己懷里那點救命的干糧會不會被搶走。
他擄來一個牧羊少年,硬說其眉宇間有“龍氣”,不顧少年驚恐的哭喊,將那塊假玉佩掛在他脖子上,按著他坐在一個鋪著破狼皮的土堆上,逼迫僅剩的隨從和老薩滿行跪拜大禮,口呼“萬歲”,簡陋而荒誕的“登基大典”在風雪中進行,蕭弘站在“新帝”身側,挺直了佝僂的脊背,臉上露出一種扭曲的滿足感,仿佛這一刻他真的站在了權力的巔峰。
然而,這出鬧劇很快迎來了終結。
一支由克烈部邊緣小氏族組成的巡哨隊,負責清掃靠近自己草場的“鬣狗”,循著蹤跡找到了烏里雅蘇臺,當他們看到那幾頂破氈包和那個土堆上的“小皇帝”時,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哄笑。
“哈哈哈!瘋子!你他娘的還沒死呢?玩把戲玩到長生天眼皮底下了?”
“還攝政王?我呸!給老子舔靴子都不配的喪家犬!”
“把那小崽子身上的玉佩給老子摘下來!看著還值倆錢!還有,把你們搶的東西都交出來!饒你們幾條狗命!”
蕭弘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巨大的羞辱感讓他渾身發抖,他拔出彎刀,指著那隊克烈騎兵,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尖利破音:“大膽!敢對本王無禮!敢對大遼天子不敬!給本王殺了他們!殺!”
他身后的幾個亡命徒和剛被擄來的牧民,看著對方十幾名剽悍的騎兵和閃著寒光的箭頭,腿肚子都在打顫,哪里敢動。
克烈騎兵的頭領,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嗤笑一聲,懶得廢話,直接張弓搭箭:“放你娘的屁!射死這條瘋狗!”
嗖!一支利箭帶著破空聲,精準地釘在蕭弘胯下瘦馬的前蹄旁!那馬受驚,人立而起,將猝不及防的蕭弘狠狠掀翻在地!
“啊!”蕭弘摔在冰冷的雪地里,啃了一嘴泥,那條傷腿傳來鉆心的劇痛,他的“王冠”--一頂破皮帽,滾落在地,頭發散亂,狼狽不堪。
“大人!大人!”幾個隨從想上前攙扶。
“別管我!殺!殺光他們!”蕭弘在雪地里掙扎著,揮舞著彎刀,狀若瘋虎。
克烈騎兵們像是看一場拙劣的猴戲,哄笑聲更大了,刀疤頭領一揮手:“把值錢的和能吃的帶走!這瘋子...打斷他另一條腿!讓他爬著去長生天那里做他的攝政王夢吧!”
幾支箭矢故意避開要害,帶著戲謔射在蕭弘周圍,嚇得他魂飛魄散,兩個克烈騎兵策馬上前,手中的套馬索精準地甩出,套住了蕭弘的脖子和那條好腿,在雪地上粗暴地拖行起來。
“呃...嗬嗬...”蕭弘被勒得翻白眼,像一條破麻袋般在雪地上翻滾、拖拽,發出痛苦的嗚咽。他的彎刀脫手,那枚假玉佩也從懷里掉了出來,被一只馬蹄無情地踏進泥雪里,氈包旁,那個被他強行按在“帝位”上的牧羊少年,早已嚇得癱軟在地,尿了褲子。
“饒命...饒命...”蕭弘終于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求饒。
刀疤頭領勒住馬,看著地上如同爛泥般的蕭弘,眼中只有鄙夷:“呸!什么玩意兒!帶走!別臟了這片地!”
他指的是蕭弘那幾個嚇傻的隨從和搶來的少量物資,至于蕭弘本人,打斷腿的威脅似乎都懶得執行了,這種徹頭徹尾的廢物和瘋子,任其在風雪中自生自滅,比殺了他更解氣,也更符合草原弱肉強食的法則。
克烈騎兵如同旋風般席卷了那點可憐的“戰利品”,呼嘯而去,留下滿地狼藉和死寂,風雪很快覆蓋了拖拽的痕跡。
蕭弘像一攤爛泥癱在冰冷的雪地上,脖子和腿上被套馬索勒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那條傷腿更是痛得失去了知覺,他茫然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臉上,帶來刺骨的冰涼,氈包倒了,“轅門”散了,“小皇帝”不見了,隨從跑光了,只有那個老薩滿,還蜷縮在角落里,用呆滯的目光看著他。
復國?攝政王?大遼?
所有的野心、掙扎、不甘編織出的幻夢,在克烈騎兵的哄笑聲和套馬索的拖拽下,徹底碎成了齏粉,比地上的雪沫還要卑微,巨大的空虛和冰冷的絕望,比這漠北的風雪更徹底地淹沒了他,他甚至沒有力氣去恨,只剩下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連嘲笑都嫌多余的荒謬感。
他掙扎著,用唯一還能動的手臂,在雪地里艱難地爬行,目標是不遠處一個被馬蹄踩塌、露出半截的破陶罐,那里面或許還有一點點昨天搶來的、渾濁的奶渣,活下去...只剩下最原始、最卑賤的求生本能還在催動著他,風雪嗚咽,很快將他的身影和那頂徹底坍塌的“王庭”,一同掩埋在一片蒼茫的白色里。
有些野心,有些故事,終于耗盡了最后一點燃料,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
靖平二年的初夏,陽光終于驅散了籠罩北平許久的料峭寒意,巍峨的新宮城在晴空下展露著玄黑與深紅的莊嚴輪廓,琉璃瓦反射著耀目的光芒,象征著帝國蒸蒸日上的新氣象,然而,宮城深處,御書房內的空氣,卻比漠北的春風更凝滯幾分。
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幾乎淹沒了端坐其后的身影,顧懷手中朱筆懸停在一份來自李易的六百里加急軍報上,目光卻穿透了窗欞,落在庭院中一株新葉初綻、生機勃勃的海棠樹上,陽光透過繁密的枝葉,在地上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
“死了?”他問。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仿佛那抹新綠比案頭的軍國大事更值得關注。
侍立在御案側前方的沐恩立刻躬身:“回陛下,平東將軍李正然密奏及戰場勘驗已反復核實。完顏阿骨打率殘部欲潛回白山,于混同江上游‘黑水峪’遭我軍伏擊,所部盡歿。完顏阿骨打本人重傷突圍,遁入白山深處,后蹤跡被風雪掩蓋,僅尋到部分可辨識之衣物、隨身信物,尤其是尋獲了一把佩刀,確系當年趙裕將軍所贈,已繳獲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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