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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子卿，字明貞，蘇州吳縣人也。其先出自隴西李氏，永嘉南渡時徙居吳中。父言，業(yè)賈而通儒，家饒于財而好施與。母陳氏，出自會稽士族，通曉書傳。子卿生而穎異，雙目如炬，五歲能誦《孝經(jīng)》，七歲通《毛詩》，鄉(xiāng)人異之，稱皆神童。

    年十三，請就學于鄉(xiāng)塾。時俗女子皆深居閨閣，父初不許，子卿泣告曰：“班昭續(xù)《漢書》，蔡琰傳《胡笳》，豈非女子乎？兒愿效先賢，不以巾幗自限。”父奇其志，乃許之。同塾生皆男子，或竊窺私語，子卿置若罔聞，日誦千言。嘗與諸生論《孟子》“盡心”章，曰：“盡心非徒知也，要在踐行。譬如燭火，非獨照室，亦當暖屋。”師驚其言，嘆曰：“使為男子，必為國之棟梁。”

    時太祖寒微，嘗隱于蘇杭，執(zhí)教于鄉(xiāng)塾。見子卿慧悟絕倫，尤明心性之理，乃私授格物致知之學。太祖嘗問：“格竹七日，可得何理？”子卿對曰：“竹中空外直，非惟物理，亦見人心。君子虛懷若竹，節(jié)勁如筠。”太祖撫掌稱善，遂授心學秘要。時人皆重程朱，子卿獨曰：“程朱格物，或流于支離；心學直指本心，乃真圣門血脈。”同窗宋明者，善算學，嘗戲問：“姊終日觀心，可能食否？”子卿正色曰：“心不正則食不甘，寢不安，豈曰無益？”聞?wù)呓悦C然。

    年十六，父母欲字之同邑富室。子卿聞之，閉戶三日，書表以獻，曰：“兒聞《禮記》云‘婚姻者，合二姓之好’，然未聞以道義殉俗禮者。昔緹縈救父，文君夜奔，皆明志而行義。兒志在圣學，愿效曹大家故事，立言明道，非為室家計也。若強適人，有死而已。”書成，血淚斑駁浸透紙背。父怒，錮之閨中。會太祖遣使說其父，言：“昔孔子適周問禮，老子猶謂之師。今令媛得天地靈秀，若得深造，他日當為女中堯舜，光耀門楣豈止于婚姻哉？”父素敬太祖，且觀女志不可奪，遂罷婚議。

    自是游學天下，從大儒呂義于泰山書院。跋涉江河，歷冀、兗、青、徐諸州，所至必訪名賢。嘗于汴梁國子監(jiān)與諸生辯難，析“知行合一”之旨。有博士詰問：“女子言知行之要，豈非僭越？”對曰：“昔文母輔周，邑姜治齊，皆知行兼?zhèn)洹５罒o分男女，惟在明晦耳。”滿座嘆服。祭酒欲薦為女博士，子卿謝曰：“學未成，不敢虛居其位。”乃著《心鑒錄》三篇，闡發(fā)良知之教。其文曰：“良知如明鏡，物來則照，不將不迎。”又云：“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猶饑之必食，渴之必飲。”士林爭相傳抄，京師為之紙貴。

    及太祖坐斷北疆，開北境大學于邯鄲。詔設(shè)經(jīng)學院，廷議院長人選，眾皆推耆儒。太祖獨曰：“子卿雖年少，卻得心學真義，堪當此任。”遂特授經(jīng)學院院長，秩五品，開女子仕學之先河。時年二十有二，朝野嘩然。有御史劾奏“牝雞司晨，非國之福”，子卿上《謝表》言：“堯舜之道，孝弟而已；孔孟之學，仁義為先。豈以男女殊途？”太祖批答：“朕觀子卿，不讓文成。”乃止。

    在任十年，倡“經(jīng)世致用”之說，融心學于實務(wù)。建格物堂、知行齋，親撰《大學衍義補》百余卷。嘗謂諸生：“昔太祖定北疆，非空談致良知者。吾輩當以心學正人心，以格物促民生。”增授農(nóng)政、水利、刑名諸科，曰：“此皆格物之實功也。”龍興三年，河北大旱，子卿率諸生考察地理，作《水經(jīng)注疏》，建言開渠十二道，溉田萬頃。太祖嘉納，賜麒麟服。

    終身不嫁，世莫知其所由。或傳其少時嘗慕一人，然終不可得。晚年有女弟子私問：“先生獨處，可覺孤寂？”子卿默然良久，指庭前松曰：“此木生於崖隙，扎根於石中，世人見其孤直，焉知其中自有天地？”弟子遂不復言。

    嘗與算學院院長宋明共事。明少時同窗，暗慕子卿終身，亦不娶。二人相對，唯論學而已。明晚年編《算學新編》，子卿為序，中有“數(shù)與理同源，皆本於心”之語，世以為知言。

    龍興七年春，感疾漸篤。猶強起修訂《心鑒錄》，臨終前一日，召弟子曰：“吾一生探求心性，終悟道在日用倫常間。良知之說，非懸空而立，要在親民愛物。”取青囊中舊玉一枚，命置太祖所賜《尚書》注本中。遺表言：“臣草茅微賤，蒙陛下殊遇。愿廣開女學，使天下女子皆明理知義，則家國幸甚。”言畢而逝，年三十有九。篋中得未竟詩稿，有“春風不解意，空拂薜蘿衣”之句，見者泫然。

    太祖覽遺表泣下，追贈太子少保，謚“文貞”，敕建祠于蘇州，御題“千古儒媛”匾額。葬日，白衣送者數(shù)千人，天下女學皆設(shè)奠。門人輯其文稿為《李文中子集》二十卷。

    史臣曰：自孔圣立教，孟母斷機，女子通經(jīng)者代不乏人。然如子卿以女子之身，掌國學，開學派，立朝堂，千古一人而已。觀其少時抗婚求學，中年執(zhí)掌杏壇，著書立說，其一生終踐“知行合一”，真女中大儒也。世傳其隱慕太祖，然君臣分定，終以師友相得，徒留千古佳話。嗟乎！使子卿為男子，功業(yè)豈在文成之下哉？

    贊曰：吳門毓秀，靈鐘女宗。探賾心性，直溯淵衷。北學開府，南國流風。松柏孤直，明月在空。素心誰識，青史丹衷。遺編猶在，千古儒宗。--《后魏書·卷一百二十四·儒林列傳·李子卿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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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昭明，遼帝元之第十七子也。母蕭氏，位卑早卒。昭明少而敏慧，好讀書，不類諸兄之尚武。然遼俗重弓馬，輕文翰，故雖天潢貴胄，而見疏于父，落魄于上京。居常衣食不給，賴故舊微饋，典鬻圖籍，僅得存活。時人皆竊議：“皇子若此，古未嘗有也。”

    開元二十三年春，魏靖王大破遼師于燕山，取南京道。遼遣使請和，靖王索質(zhì)子。遼帝十九子，獨昭明孱弱無寵，遂命之行。昭明聞詔，默然良久，但語老宦曰：“得保首領(lǐng)，足矣。”乃攜二仆，乘敝車，出上京。道中見故國山河，黯然垂涕，然終無一言怨懟。

    既至魏境，官吏以禮迎之，安置真定驛館。昭明深居簡出，日誦漢文，習魏律，若真學士者。秋，靖王巡邊至真定，召見之。昭明伏地戰(zhàn)栗，不能仰視。王觀其狀，溫言問曰：“聞皇子通經(jīng)史，能算學，然否？”對曰：“罪臣愚鈍，略識之無。”王乃命賜衣食，徙居邯鄲大學，許從諸生講習。

    昭明既入大學，如饑得食，晝夜研讀《九章》《魏律》，兼授遼地風土于諸生。雖言語初不通，然謙抑勤勉，漸得師生敬重。嘗與博士宋明論數(shù)術(shù)，推演《海島算經(jīng)》，明嘆曰：“使皇子生中原，當為算學大家。”昭明避席謝曰：“亡國之俘，得聞圣道，幸矣。”

    二十五年冬，遼京陷，帝元焚闕自盡，太子崇北遁。消息至邯鄲，昭明悲慟絕食，三日不進水米。然魏廷待之如故，供給愈厚。時靖王已總攝朝政，有意經(jīng)營北疆，思以文德化胡俗。聞?wù)衙鲗W業(yè)精進，召至北平。

    王見昭明于行在，諭曰：“遼主失道，自取覆亡。今兩京四道雖歸王化，然草原諸部，叛服無常。朕聞汝素習魏文，通曉夷情，欲使汝承耶律宗祀，行宣撫事。”昭明震懼稽首：“罪臣愚懦，恐負圣托。”王正色曰：“昔呼韓邪歸漢，塞北得安數(shù)十年。汝若效之，非惟保宗廟血食，實為萬民請命也。”乃賜冠帶，授遼王，領(lǐng)北平行省宣撫使。

    昭明既受命，遂返上京。故遼臣民見其衣魏服、乘魏車，皆唾罵之，或夜擲石于府門。昭明不以為忤，旦日即開衙署，召舊部曰：“天兵南來，非嗜殺戮，實拯民于水火。今王師已定朔方，但當各安生業(yè)，共沐仁化。”乃頒《安民令》，悉依魏律，廢遼苛法。又設(shè)蒙學百所，教胡童漢文算術(shù)，編《牧政要略》，授畜疫防治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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