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鑿冰-《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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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
這下大家不吱聲了吧?結冰了,沒趕到鯊市,全體死在一起了。我只能在死前問幾句,剛才是誰在說,走陸路怕顛簸?
[眾考生的目光投向考生乙。]
老丈
又是誰在說,卸不下十箱書?
[眾考生的目光投向考生丙。]
老丈
(提高聲調)
又是誰在說,走陸路是為了接應強盜?
[眾考生的目光投向考生丁和戊。]
老丈
好了,我也不問下去了。這就是中國文人,滿口胡言,攻擊別人,耽誤時間,一起滅亡。現在再鬧也沒用了,擺個冰雕的姿勢吧,料理后事的時候也好看一點。
[又是一片哭喊聲。]
[唯有金河,還站在船頭捉摸。突然,在極寒冷的天際,出現了一個朦朧的月亮,冰河上反射出一道月光倒影,就像一把長劍閃爍著銀色的光。]
老丈
(拉著孟河、金河)
我們三個,離開他們,站在一起吧,到時候也算冰雕玉砌!
孟河
好,也算是冰清玉潔!
[三人站定船頭。但金河俯首看了看河,又仰首看了看天,終于有了新主意。]
金河
(抓住老丈的手臂)
看到沒有,這個月光的倒影,像一把裁切的刀!一個笨辦法,這冰,現在還結得不厚,還能鑿得開。
老丈
鑿冰?誰鑿?
金河
我。小時候見過爸爸鑿冰,只不過那時候沒有現在這么冷。船上有斧子,船頭外沿有一個站腳的地方,我在那里一鑿,讓那兩個船夫在后面撐篙劃槳,就有可能一步步向前移動。
孟河
能不能讓那兩個船夫一起鑿?
金河
不行,今天太冷,容易凍僵,那兩個船夫太弱,吃不消。而且,撐篙劃槳也少不了。
孟河
那我和你一起下去,拉住你。
老丈
不能一人拉,我也下去。用一幅布帶綁在你腰上,我們兩邊拉著。
金河
好,就這樣。我們的船如果鑿開了,后面的船也跟上,多少人的生命!
[由此,舞臺上出現了一長段金河獨舞,孟河、老丈配合。其中有一段,孟河的舞蹈加重,變成與金河的對舞。這一整段舞蹈,風格應近似林懷民先生的“云門舞集”,并加入較多戲曲身段。]
[金河的鑿冰舞,是對剛才考生絕望的踢踏舞的回答。他的舞姿,艱難、放達,展現一個男子在精神和形體上的終極奉獻。正是這種舞姿,強烈地吸引了孟河。孟河此段的舞蹈,是中性偏女性。中性的部分呈現人類學意義上的贊揚,女性的部分呈現情感上不由自主的呼應。眾考生在這一段落中處于反襯的地位,為了場面的轉換和豐富,也應該為他們設計一些邊緣化、偶人化的舞蹈。]
[請導演和演員注意,此段表演雖然沒有情節和對話,卻是全劇的關鍵之一。二十世紀前期在歐洲掀起的“綜合戲劇”和“詩化戲劇”潮流,擺脫了傳統戲劇的沉悶敘事,因舞蹈和音樂的大幅度介入而走向詩化。但舞蹈設計者又切忌在此段玩弄近似“舞蹈小品”的花招,應力求此段舞蹈成為全劇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而不能強調抽離性、獨立性。]
[燈光是詩化的重要手段,應追求運動感、雕塑感,以追光的動態指揮為主,間用逆光、側光、頂光,忌大平光。]
[音樂不能走響亮、激烈之路。時時須知這里是寒夜冰河、生命絕境,只是有人在抽絲求生。因為不是一人求生,而是牽動眾人,因此又須小心翼翼。所謂“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正是其中的一種感覺。但是,隨著金河越來越勞累,越來越帶有掙扎性質,音樂又可走強、走高,漸近搖滾。]
[音樂在孟河身上,有一種“大夢方蘇醒,驀見真男子”的漸悟過程。對于愛情,尚無正式進入。]
[金河已經勞累得難于支撐,但還在以更大幅度的動作支撐。]
[在舞蹈進行過程中,一道不亮的幽光,照亮歌隊。]
歌隊
(女聲)
銀斧錚錚叩天地,
絕望之中還有人。
成敗生死全歸你,
這個男人是好風景。
歌隊
(男聲)
鑿出一寸進一寸,
寸寸都是新生命。
天堂之路窄又險,
地獄之門鬧盈盈。
歌隊
(合唱)
滿船喧騰剎時靜,
只聽寒冰破裂聲。
別的男子在哪里?
舉斧是個陌生人。
歌隊
(女聲)
筋疲力盡真君子,
氣息奄奄大生命。
斗笠布衣千里客,
冰河無語也動心。
[以上歌段,可重復演唱。]
[夜空露出曙色,鯊市到了。]
眾考生
鯊市到了!鯊市到了!
[金河已癱暈在一邊。]
[居然有了鳥聲。]
[眾考生奪路上岸,滿臉笑容。上岸時見到癱暈在一邊的金河,只隨口說聲“辛苦了”、“謝謝”,便快速離去,好像絕命的災難,又會追上他們。他們快速地逃離了昨夜。]
歌隊
(合唱,評判地)
原以為壯舉能溶心,
原以為至善能動情。
誰知詩文吞良知,
誰知瞬間即忘恩!
咳!……
走吧,你們,
走吧,你們!
爭先恐后搶仕途,
一路腳印不可問;
昂首闊步上高階,
昨夜是個什么人?
[老丈俯身扶起已經昏迷的金河。孟河走近。]
老丈
(捧起金河的雙手)
啊呀,這手完全凍壞了!必須盡快治療,否則,保不住。我陪他治療,鯊市有一個有名的傷科郎中,我熟。
孟河
(十分吃驚,把老丈拉到一邊,不讓金河聽見)
老丈,治療要多久?
老丈
我懂醫,第一步至少要一個月,以后再一步步治。
孟河
一個月,那你們兩人都不能參加今年的考試了?
老丈
我這么老了,考不考都一樣。只可惜他……(附耳對孟河,但觀眾還能聽得很清楚)
他這手,即使治療成功,這輩子可能也不能執筆寫字了!
[孟河一聽,猛然后退幾步,又快速向前,一把抓住老丈,急問——]
孟河
怎么,一輩子不能寫字了?
[老丈點頭。]
孟河
(急切地)
但他家里的父親,那個病臥在床的老船工,還在眼巴巴地等他考出一個名堂來呢!
[老丈無奈搖頭。]
[孟河蹲下去看著斜躺在老丈手臂上的金河,又直起身來看著眾考生離去的方向,低頭走了幾步,似乎下了某種決心。她握拳鼓勵自己,然后一笑,轉向老丈。]
孟河
老丈,我突然有了一個小小的計劃。您先在鯊市陪著他看郎中,遲早還要到京城找名醫。我先去,找到父親,處理好一切,然后在那里等你們。現在便約好,就在科舉考試發榜的那一天,在皇榜前見面。反正,你們也要從京城出發才能南歸。說好了,發榜那天,皇榜前面,別忘了。
老丈
(若有所思)
發榜那天?皇榜前面?
孟河
對,其他時間和地點沒法定。記住,發榜那天,皇榜前面。
[孟河又看了一眼金河,然后與老丈揖別,急匆匆下場。]
老丈
(自語)
時間、地點倒是明確,但她居然連說三遍。她,是不是要做什么事?不多想了,還是先扶金河找郎中去吧。
[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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