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如卡文的動靜之突然和猛烈,把一旁正在啃著干糧的桑吉都嚇了一跳。 反倒是李衡頭都沒抬,依舊在查看那幾個維生罐頭。 跪伏在地的如卡文也一動未動,干糧噎在嗓子里的桑吉沒搞清狀況也不敢動,場面一時間安靜的詭異。 直到半分鐘后,李衡才轉(zhuǎn)過身來輕輕得回了句:“我討厭別人下跪” 聽聞此話,如卡文伏地的身軀震了一下, 然后才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李衡目視著他,沒有俯視,只是平靜得望著他:“這世上的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你懂么?” 如卡文愣了一下似乎是在理解李衡話中的意思,而后還是堅定得點了點頭。 李衡卻笑了笑搖頭說道:“這個責任你是負不起的,現(xiàn)在的你連說負責的資格都沒有” 他一陣語塞:“我……” 但是即便如此李衡還是打斷了他繼續(xù)問道:“況且伱以什么來作請我?guī)椭馁Y本呢?還是說你覺得我是一個見不得人間疾苦的圣人,一定會伸出援手?” 他立刻緊張得搖頭回道:“不不……我沒有如此天真愚昧的想法。” “但我現(xiàn)在也的確給不出什么保證,而且我也知道自己的請求非常荒唐冒昧, 如今的我們的確給不了您什么報酬和財富, 畢竟我們連自己都不一定維系得下去” 他苦笑著說道。 “我只是……只是抱著如此的幻想而已,我只是覺得以您的力量和智慧若能相助,或許我們還有一絲希望,如果……我是說如果未來我們能有所成就,推翻達西家族,重現(xiàn)洪鐸會長的理想,到時我會盡一切可能滿足您的需要” 李衡低垂著眼簾淡淡說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做一個‘風投’?幫你們事成后再拿回我的‘投資’和‘分紅’?” 如卡文面色一囧,李衡的話很是赤裸裸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回道:“差……差不多” 但是李衡卻笑了,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 只是說了一句:“那如果我的目的是成為下一個達西呢?” 如卡文愣住了,呆在原地, 一時半會都沒想到如何去回答。 “所以我說了, 你這個決定的潛意識基礎(chǔ)仍然是幻想我是一個‘圣人’” “會做出這樣的假定和幻想的人是極不成熟的,并且風險巨大, 而這樣的創(chuàng)業(yè)者一般是不會被投資人青睞的” 李衡扔下這句話之后便不再理睬他,繼續(xù)搗鼓那幾個玩意去了。 如卡文有些急了, 見到李衡不再理睬自己,他神色黯淡失落,但似乎還是沒有放棄。 以近乎懇切般的語氣再次嘗試著說道:“先生……能請您與我一同出去走走么?” “同我出去看看再作出決定么……” 李衡抬起頭來看著他,沉吟了一會才走出這廢墟的門洞:“走吧” 如卡文立刻上前為他領(lǐng)路,帶著他穿過廢墟和垃圾堆,還有一條條的污水溝到達卡圖鎮(zhèn)的中心。 說是鎮(zhèn)中心,其實不過是聚居在這里的人比較多而已,破落老舊的石棉瓦屋棚沒有任何章法規(guī)次的相依搭建,純靠著各種雜物和垃圾堆集隔離出來的道路,便是鎮(zhèn)子的“街區(qū)”,少數(shù)幾間算得上民房的建筑里,也都像塞滿了面包的烤箱般擠滿了人。 交織錯落的掛繩從房頂上垂下,一件件不知反復(fù)洗了多少次連染料都徹底脫落的衣物掛在上面晾曬著,不時地還有污水從下面流過。 這種從荒地垃圾場上憑空建起的村鎮(zhèn)就不可能擁有什么地下排水系統(tǒng),橫流的污水帶著惡臭的同時也吸引來各路熱帶昆蟲,在這里的所有人除了李衡能夠依靠自身散發(fā)的“生物勢能”驅(qū)散蚊蟲,每個活人都是一個個大血包。 跟隨著如卡文,李衡走進了一間低矮的用石磚碼起來的小屋子,李衡簡單看了看發(fā)現(xiàn)這房子根本沒怎么使用水泥,純粹就是用泥土做粘合劑,毫無安全系數(shù)可言。 小屋里擺著一張床, 一個小小的身形躺在上面, 在聽到動靜之后從床上抬起頭來, 然后驚喜叫了起來:“叔叔!你來啦……” 她十分的激動,看起來想從床上爬起來迎接如卡文,但事實根本做不到。 因為她沒有雙腳。 如卡文笑著迎上去讓她別亂動,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似乎是飯團的食物遞給她。 臉上帶著浮腫和灰敗色的女孩欣喜萬分,她用污濁的手撥開遭亂的發(fā)絲,露出了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這是她身上唯一還帶著光彩的地方。 “謝謝叔叔……唔” 大口大口的咬著飯團,一邊吃一邊笑,同時說著話:“您好久……唔……好久沒來了,我還以為您不來看我了……” 如卡文摸了摸她的頭發(fā)笑道:“叔叔很忙的,每天都要做很多事,但我肯定會經(jīng)常來看吉娜的” “嗯嗯!” 女孩用力的點著頭,然后咬了口飯團用欣喜得語氣對他說道:“對了叔叔!我感覺我的雙腳好了很多,最近都不怎么疼了,我是不是很快就可以下地了……” “是啊,你就快好了,而且等你好了叔叔會給你買個好看的輪椅,讓你能出去玩” 小女孩癟了癟嘴:“我不想坐輪椅,我能走路……” 如卡文只是笑笑摸了摸她的頭發(fā)。 又給她換了次藥之后,如卡文和李衡離開了這個小屋,讓她繼續(xù)休息養(yǎng)傷。 直到離開這里有一段路之后李衡才平靜得說道:“她快死了么” 如卡文身形一頓,臉頰短暫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點點頭。 “我們從老鎮(zhèn)廢墟那發(fā)現(xiàn)她的時候傷口就已經(jīng)發(fā)炎感染的很厲害了” “她是被人丟棄在這里的,之前一直是在暹羅境內(nèi)的麥清市被人放在街頭行乞,那伙人切掉了她的雙腳,用來博取那些來麥清市旅游的外國人同情賺錢” 麥清是暹羅第三大的旅游城市,每天都有大量的外國游人,也是一個寺廟眾多,供奉著諸多菩薩佛陀的地方。 “大概是因為她的感染過重了,所以才被遺棄,因為那些人并不打算給她治療” 李衡靜靜的聽著,同時點點頭:“她說感覺最近雙腳不再疼痛,其實并非是情況好轉(zhuǎn)了,而是感染已經(jīng)嚴重擴散,末梢神經(jīng)壞死已經(jīng)感覺不到疼痛” 那浮腫的雙頰和灰敗的臉色,用另一種說法其實就是“死氣上沿”。 如卡文喉頭滾動了一下,頓了許久才吐出一句:“我……無能為力” 無能,是最大的罪孽。 但是李衡依舊平靜如水淡漠如塵,只是毫不客氣地說道:“所以呢,帶我來看她的目的是什么?意圖引起我的憐憫之心,還是說要以道德來綁架” “不” 面對如此刻薄直接的質(zhì)疑如卡文還是沒有惱怒和氣憤,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后反身回望這身后的小鎮(zhèn),目光掃過這長長的破落街道。 “他” 指向一個屋棚,那里坐著一個張著嘴巴望著天空一臉癡呆的男子。 “在公主灘上打漁時被古克漁業(yè)公司的打魚船用高壓電魚槍擊昏落水,因為窒息太久導(dǎo)致大腦缺氧從此智力損傷,他的父母去找漁業(yè)公司理論,被鐵工會的人在半路上處理掉了” “那個人” 他又指向一個正在晾曬剛剛撿來的爛菜和水果的中年男人,在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赤裸著上身的小孩舔著手指。 “他有四個小孩,有三個都在這兩年里失蹤了,兩個月前在黑水灣找到一個小孩的尸體,是他的二女兒,死狀很……很難形容,那是庫圖瓦西家的變態(tài)喜歡的玩法,鐵工會定期都會給他們‘上供’他們喜歡的幼童,因為庫圖瓦西家控制著三座礦場,以及一個淘金場,每年都會為寮國軍方提供大量貴金屬換取支持,討好了他們就等于討好了一只軍隊” “還有他!”又指向另外一個人,如卡文的情緒漸漸有些壓抑不住得激動起來,“全家都被綠河幫殺了,他自己也被強制灌了禁藥染上藥癮,每天生不如死要用鋼針扎自己的手腳來壓制藥癮……” “還有他、他、她、他、他們……” 如卡文的手指挨個點過這鎮(zhèn)子里的人,目光遍及之處,盡是一張張麻木、無望、灰暗的面孔。 就好像一群不知生從何來死往何處的羔羊,要么是待宰之中,要么埋頭啃草,沒有明天也不知來日,渾噩而低賤。 “世界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吧?不應(yīng)該的吧!” 如卡文的聲音不大,卻有種聲嘶力竭得感覺。 他抬頭仰視著站在一旁依舊平靜如古井的李衡,目中只剩懇切。 “我只是想看到他們像個人類一樣活著……” 他頹然地蹲坐下來,念念碎一樣的絮叨起來。 “我知道我是在異想天開,實在不自量力,但是我就是忍不住如此幻想,我無法眼睜睜得看著” “所以我才會過來求您,尋求這微薄的可能性,哪怕用我的命來做抵押,如果能換取到你的助力……” “你的命并不值錢” 李衡無情冷漠得回道。 如卡文苦笑了著點點頭:“是的,但我也只有這個了” 李衡看著他目光低垂著,不見憐憫不見同情,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短暫的停留后他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聽到這腳步聲漸行漸遠,如卡文的腦袋垂落得更低了,無盡的失落與絕望將其纏繞包裹。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