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一九九O年,初夏的一個夜晚,溫州蒼南的一個小鎮。 永城婺劇團的美工張晨,正和春平照相館的老板對坐著喝酒,后面是張晨剛剛幫他畫好的布景,海南的椰林風光。 前面的門敞開著,門前是一條狹窄而又熱鬧的小街,不時就有成群結隊的姑娘從門前經過,每到這時,老板就會把兩根手指塞進嘴里,一聲唿哨,那些姑娘們扭頭看看,咯咯笑著過去。 也有扭頭看看,沒有過去的,她們被張晨剛剛完工的這幅布景吸引,忍不住就站住了,盯著它看,這時,老板就會熱情地招呼: “進來看,進來看,這是最新的布景。” 膽子大的被畫吸引,真的就進來了,她們一邊看一邊嘖嘖稱贊,老板得意地叫道: “怎么樣,就是這個大畫家畫的!” 姑娘們飛快地點頭,然后紅著臉瞟了一眼張晨,怯怯地問春平照相館的老板兼攝影師,什么時候可以照呀? “明天,明天就可以了,真正的南國風光,碧海,藍天,椰風——耶!” 老板最后,還是忘不了加一聲怪叫,姑娘們咯咯笑著出去,甩下了一屋好聞的海飛絲洗發水的香味,兩個小伙子拼命地抽動鼻翼嗅著。 老板看了看身后的布景,端起酒杯,和張晨碰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蒸魷魚干,用力撕咬著。 “張畫家,還是那句話,別回去了,跟我去溫州城里,我們開個廣告公司,專門給照相館畫布景,你知道溫州城里有多少家照相館嗎?還有那么多的美發廳,門口都要廣告畫,我保證你不出一年就發大財。”老板口若懸河。 張晨笑笑,懶得搭理他,從桌上拿起一只烤蝦吃著。 “你在劇團,才賺幾個銅板,你看看你們劇團,今天這里,明天那里,說好聽是搞藝術,其實和要飯的也差不多。”老板繼續鼓動著。 這話張晨聽著就不樂意了,他把手上的半只蝦扔在桌上,罵道: “你他媽的,老子在劇團,再怎么說也是事業編制,事業編制你懂嗎,鐵飯碗,你個農民,你讓老子扔了鐵飯碗,跟你們這些個體戶混?去你的!” “個體戶怎么了,我和你說,現在有錢才是大王,只要有錢,捧的就是金飯碗,你那個破鐵碗算什么。”老板也不樂意了。 兩個人罵罵咧咧,一邊喝酒,一邊扯東扯西的,老板不時地就回頭看看那幅布景,贊嘆道: “畫得真好,和照片一模一樣。” 回過頭來,看著張晨,又氣不打一處來:“可惜,這人看上去風度翩翩,卻是個木頭,不開竅。” 張晨聽到,也不理他。 夜色已深,外面街道上行人漸漸稀落,市井聲倒伏以后,從鎮那頭祠堂里的戲臺上,唱戲的聲音就隱隱約約傳來。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