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午夜狂奔-《沉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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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事嗎?”沙博充滿戒備地問。
站在門邊的瘦子沉默不語,黑框眼鏡后面的眼睛里透出一些疑慮。
看到他猶豫不決的樣子,沙博更加警惕了。這個瘦子從到這沉睡谷開始,就幾乎從來沒跟他說過一句話,而且,每日行蹤不定,顯得詭秘異常。再加上他是半道上加入這個旅行團,跟譚東之間又有扯不清的糾葛,所以,對他,沙博也是避之唯恐不及。但這天晚上,秦歌剛剛出門,瘦子便出現在了他的門邊,這不得不讓他心生疑竇,且暗中戒備。
瘦子此刻心里亦是十分猶豫,他本來有些話想對沙博說,但沙博那種不信任的樣子又讓他隱隱有了些受傷的感覺。
“你到底有什么事?”沙博的口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晚上他還要去小鎮上惟一的網吧,為避免江南起疑心,他跟秦歌才不一塊兒去。
瘦子依然面無表情,他盯著沙博,忽然嘆息一聲,什么都沒有說,便轉身走了。沙博惱怒地嘟囔了一句,走到門邊,剛好看到瘦子走進自己的房間。
瘦子獨來獨往,他一個人住沙博隔壁的一個單間。
沙博也沒多想,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門去網吧。
那瘦子呆在自己的房間來回走動,他已經失去了他慣有的冷靜。床上放著他那個旅行包,那根麻繩與望遠鏡都在床上。床上還有一個小巧的工具箱,瘦子忽然到床邊把工具箱打開,里面有許多小格,整齊排列著一些針劑和小藥瓶。瘦子的手輕輕撫過它們,臉上還是猶豫不決的表情。
他忽然一使勁,把這小工具箱整個兒掀翻在地。
這些東西他從所在的城市隨身帶來,本以為可以用在唐婉身上,但現在看,顯然他對自己要做的事再沒有了信心。那些針劑與藥瓶滾了一地,瘦子的表情便變得極其痛苦。
后來,瘦子也不收拾一地的狼藉,緩緩脫去衣服,走進衛生間。
他在鏡子前站住,盯著鏡子中那個骨瘦嶙峋的人,他的臉上充滿厭惡,又滿是仇恨。驀然間,他重重地一拳擊出,擊碎了鏡子。有些鏡子的碎片落在鏡子前的面池上,有些還濺到了他的身上。他的右拳指骨處,有血滲出來。
瘦子根本不覺得疼痛,他的眼睛還是盯著那已經碎裂的鏡子。那些裂痕讓鏡子里現出了許多個人,他們同樣的支離破碎,殘缺不全,而且,個個全都像麻桿一樣瘦弱。瘦子沾血的手輕輕撫過自己的胸、腋下、肋骨,他的全身在那瞬間都忍不住顫動起來。
他終于再次忍不住嘔吐起來。
滿臉涕淚的瘦子最后癱軟在地上,**的身子仍然在不停地抽搐。他隨手從地上摸起一片碎鏡片,緩緩地從胸前劃過,血絲立刻滲了出來。它們跟隨抽動的身子一塊兒顫動,像一條在他身上舞動的蛇。
那些蛇舞動過后,瘦子便恢復了平靜。他默默地洗干凈身上的污穢,再用酒精棉擦拭傷口,然后穿上那身黑色的衣服。
這么瘦的人實在不該再穿黑色的衣服,但他喜歡黑色。黑色象征永恒的黑夜,而他卻可以在夜里隱藏自己,像一個夜的精靈。
黑衣人又將那個旅行包背在身上,走出夜眠客棧。
他顯然已經做出了決定,所以他的步子邁得堅定而又果斷。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小街之上,仿佛已完全融進黑色的夜中。
今晚的天空幽藍得像一汪寂靜的潭水,那些璀璨的星光在天上,猶如在水中。沉睡谷的空氣里有種讓人微醺的清新感覺,它讓唐婉的心情出奇地開朗。
譚東在院子里挖坑,他**著上身,露出一身結實健壯的肌肉。唐婉坐在門廊下,微笑著看著譚東。譚東今天出門,意外地發現小鎮上唯一的一家花卉商店里,有一盆一尺多高的梔子花。譚東欣喜若狂,毫不猶豫地把花買下。然后,傍晚時,他跟房東夫婦說了一聲,便開始在院子里挖坑了。
唐婉看著譚東認真的樣子,在后面輕輕笑了笑:“梔子花還那么小,你為什么要挖那么大的坑?”“你不知道,梔子花的生命力非常頑強,現在你看它這么小,再過幾年,它就會長成一株梔子花樹,它會比你的人還高。”譚東挖好了坑,將事先準備的山土填到坑里,再將那盆小小的梔子花移到坑里。那株梔子花異常嬌弱的樣子,和它周圍那么大一片新土比較,還有點孤單的感覺。譚東洗了手,站到唐婉的身邊。
“我跟你說過,我小時候,我們家就有一株很大的梔子花樹,它比我的人還高,枝葉茂密得兩個人都抱不過來。春天的早晨,我一覺醒來,會發現梔子花樹那碧綠的葉子間,已經生出了無數朵潔白的花,它們的清香會彌漫在整個院子里。那時候我上學之前,總會摘上許多梔子花塞在書包里帶到學校,因為那些花,我簡直成了班里最受女生歡迎的男生,她們圍在我的周圍,每個人都對我露出微笑,她們都怕我不給她們花。那整整一個上午,教室里都會彌漫著梔子花的香氣,就算是再嚴肅的老師,走進教室,臉上也會露出微笑。”唐婉拉住了他的手,微笑著說:“你現在又有一株梔子花了,幾年之后,它又會枝繁葉茂。”譚東情緒出奇的好,他溫柔地撫摸唐婉的長發:“這是我們的梔子花樹。”“以后每一個春天的早晨,我都要你為我去摘些梔子花放在我的床邊,我睜開眼便會看到它們。”“還有我,你睜開眼的時候,我一定會守候在你身邊。”這是個美好的夜晚,美好得讓唐婉想到了“幸福”這個詞。能夠和自己愛的男人,在這樣一個遠離塵囂的小鎮上,安安靜靜地生活,唐婉真的感到很滿足了。當然,這滿足之中還有一絲陰影,但那些陰影終究會過去,就像那個瘦子,他不會永遠呆在沉睡谷中。那之后,他們就真正成為沉睡谷的居民了,再沒有人認識他們,他們將會在平靜與幸福中終老一生。
唐婉的快樂就是譚東的快樂,他顯然受唐婉情緒影響,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但是,這一切,忽然在一瞬間就全都改變了。
唐婉在屋里洗完澡,穿上衣服出門去找譚東。譚東那時便怔怔地呆立在那株纖細的梔子花面前,不知為什么,譚東的背影忽然就讓唐婉的心里蒙上了層陰影。
譚東不知道已經這樣站了多久,他的背影看起來似乎傴僂了許多,而就在剛才,他赤膊挖坑時,滿身還都顯示出一種強健的力量。唐婉慢慢走過去,站到他的身邊時,他都恍然不覺。唐婉看到他滿臉蕭瑟,竟似像在短短時間整個人都蒼老了許多。
“譚東。”唐婉膽怯地叫他的名字。
他轉過頭,看了看唐婉,居然仍然滿臉蕭瑟。
“你怎么了,發生了什么事嗎?”唐婉聲音里已經有了些顫音了。
“我在想,這梔子花真的會長成一株梔子花樹嗎?”譚東緩緩地說,那聲音從他嘴里吐出來,陌生得卻像來自遙遠的不可測的空間。
唐婉全身在瞬間變得冰涼,她用力握住了譚東的手,感覺不到昔日讓她滿足的力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告訴我,告訴我好嗎?”“沒有梔子花樹了!”譚東忽然重重地叫。
他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跟唐婉說過話,唐婉恐懼得怔在那里說不出話來。譚東忽然變得焦躁起來,情緒激動。他喃喃地念嘮:“沒有梔子花樹了,這棵小小的梔子花怎么能長成梔子花樹呢,長成一株梔子花需要好多好多年的時間,誰知道這么長時間中會發生什么呢。”“你說什么。”唐婉從后面抱住了譚東的腰,“好多好多年算什么呢,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我們一定會等到它長成梔子花樹的。”“沒有梔子花樹了!”譚東再次大聲地叫,已經有些歇斯底里了。他只輕輕用力,便掙開了唐婉的擁抱。他驀地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一腳踏在那新栽不久的梔子花上,只一腳,便將那根纖細的花枝踩斷,腳在上面重重輾過,不多的幾片花葉便完全陷入到松動的泥土之中。
唐婉被嚇得傻了,她呆呆在立在一旁,眼淚飛快地從眼簾里滑落下來。她的整個身子都因為恐懼而不住地顫栗。
譚東回身,盯著唐婉,似乎唐婉的恐懼驚醒了他,他激動的神色里帶上了些歉疚。他沖著唐婉擺動雙手,似乎想要解釋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一些聲音在他的喉嚨里打滾,卻終于還是跌落回去。
唐婉一邊顫抖一邊流淚,那模樣凄婉到了極致,無助到了頂點。
譚東終于無法控制自己,他驀然轉身,一語不發,便拔腳狂奔。唐婉驚愕過后,追到門邊時,譚東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外面的小巷里了。
“譚東!”唐婉無力地叫一聲,身子也癱軟下來,需要倚靠墻壁才能站穩。
大約一個小時之后,譚東渾身濕淋淋地回來。他剛才急奔而出,想也沒想,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他只覺得胸中有股力量激蕩得他幾欲瘋狂。他知道那是什么,卻無力與之抗衡,如果能有一種辦法讓他徹底解脫,他會毫不猶豫選擇讓自己得到解脫。他在錯綜復雜的小巷里奔跑,邁上幾級臺階,鐵索橋居然出現在他視線里。他沒有停留,直奔到橋上。
站在橋中央,譚東劇烈地喘息。
波光粼粼的河水中倒映出唐婉的面孔,譚東的心都疼得抽搐。他寧愿死也不愿意失去唐婉,但是,為什么有些時候,人必須做出一些與自己的意愿相悖的事情呢。水光中的唐婉漸漸消散,譚東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心中的悲憤竟再難抑制,他縱身從橋上跳了下去。
從高山上流下來的河水異常清冷,譚東奮力劃動雙臂,迎著水流的方向,逆流而上。不知道游了多久,譚東身上力氣用盡,他仰躺在水面上,任河水載著他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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