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木子濤輕笑道:“你看,我都還沒說是誰。”頓了頓,木子濤環視了一周桃李學塾的圍觀學子,朗聲續道:“讀書人,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我說過許多次讓他住手,他都不聽話,他這般作派,把同窗學子置于何處?把先生院長置于何處?把道德理法置于何處?” 木子濤一句一句高聲質問,不過說到這里,語氣一緩,續道:“城主大人,對不起,畢竟是我先動手打了人,的確有錯,我愿意接受懲罰。不過,我是不會向他道歉的,我一點也不覺得對不起他,更不會向他下跪,這就是我的信念!我以前,現在,以后,都想要這樣俯仰無愧的活著!” 茍祖方瞇起眼睛看向木子濤,拍了拍手道:“果然少年——事情變得頭疼了呢……”繼而,聲音淡漠續道:“就算我把你們提送府堂,依照帝國律法,將你們以故意傷害罪名關進大牢,你也不愿意跪下磕頭道歉?” 木子德聽到這里,出聲說道:“城主大人,我家濤子只是一個不懂世故的黃毛孩子……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會有這樣的兒子……” 茍祖方撫了撫八字須:“哦?說得好,要不,你替他下跪磕頭?” 木子濤聽到父親與茍祖方兩句言語,渾身一顫,不解的扭頭望向父親。 勞累了大半輩子,終于有了一份體面的穩定長工,沒想到在今天莫名其妙的失去,并即將與兒子一起被關進大牢的老父親突然不再顫抖,不再唯唯喏喏,被歲月壓彎的腰桿重新挺直,被世道壓低的頭顱重新昂起,扭頭看了一眼自家兒子,大笑續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會有這樣的兒子……真他娘的帥氣!是老子的種!” 說罷,木子德眼睛一紅,語調突然哽咽:“濤子說,會堅守自己的信念,會對自己犯下的錯誤負責,作為父親,我很欣慰……我也有我的信念,城主大人,你要把我們關進大牢,那就關吧,我們都不會跪的。” 木子濤的淚水沒有忍住。 茍祖方怒極反笑,大喝了三聲:“好!好!好!”繼而,眉頭凝起,冷聲道:“我成全你們的傲骨!帶走!” 慕容姍學著石念遠雙手抱胸,撇頭看了一眼冷眼旁觀的石大少爺問道:“你真不管?” 石念遠笑道:“管啊,怎么不管?不過世間事,可不是用拳頭就能解決好的。”石念遠看向教舍廊道正在走進的柳紫蘇,努努嘴道:“喏,來了。” 一聲嗡悶聲音從廊道傳來:“茍城主好氣魄!”一個魁梧漢子隨柳紫蘇走進院落,來到茍祖方旁:“未經監察司允許,擅自逮捕民眾,茍城主,胡某見識了。” 茍祖方暗自心驚,不明白為什么六司里掌握實際兵權的監察司一把手會突然到來,忐忑拱手招呼道:“胡執守……您來了……”說罷趕緊朝那四名府衛喝道:“還不趕快放開!” 按理來說權職尚在城主之下的監察司執守理都不理什么狗屁城主,左右打望,終于在角落里見到了雙手抱胸的石念遠,大步流星,單膝跪地,沉聲恭敬道:“潼河城監察司執守胡潤超,拜見大少爺。” 氣場強大,一來就將茍祖方壓下去的胡潤超這番舉動一下子吸引了全場目光。 大少爺?什么大少爺?能讓這名就算駐職留鄴的朝廷官員前來潼河視察時都不甩一點面子,從不在意從不接見的監察司執守跪拜? 茍祖方思來想去,腦海中浮現出留鄴城北那座九進九出的浩大府邸,無盡驚懼中再次仔細打量了一番木子德、木子濤父子,再偷瞄了一眼那名正在擺手讓胡潤超起身的少年,看穿著打扮,應該不會有所關聯才對…… 石念遠朝木子德與木子濤父子努了努嘴道:“據說這里有一件故意傷人的案子,你接手處理一下,把真相查出來,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就行了。” “臣下領命。”胡潤超沉聲應答。 “你忙,我去六司駐地逛逛,順便叫授業司在律則里加幾條律令。”石念遠雙手插袖,吹起口哨,吊兒郎當的模樣比方才的茍楠磊,完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離開院落前,石念遠回頭朝木子濤投去了一個安心的笑容。 柳紫蘇與慕容姍雙雙跟上了石念遠,石念遠想了想道:“紫蘇,你回去提醒那監察司執守一下,唔……主要是讓他下手注意一下輕重,別直接把城主搞廢了,也沒必要換掉,教育乖了就好。”石念遠恰好看到墻壁上一幅字畫,指著其上字跡說道:“百年大計,教育為本嘛!” 柳紫蘇轉身回返后,石念遠看向慕容姍,平靜道:“你說,仙道這東西,是不是還挺莫名其妙的?初識木子濤時,他的性格是根本玩不來暴力的。我總覺得,不管是誰,在踏足仙道以后,似乎都越來越喜歡用拳頭來解決問題。” 慕容姍斜瞥了石念遠一眼:“我從來都以拳頭來解決問題。” “哎喲,你懂個屁哦!我們可是諸侯子嗣,就算再囂張再紈绔,只要沒把天捅破,總有無數人排著隊爭著搶著為我們擦屁股。”頓了頓,石念遠續道:“木子濤能守在這里一時,還能守在這里一世?等他離開了,他的老爸會有什么下場,他的家庭會有什么下場?” 石念遠啐了一口道:“仙、凡,兩個階級的思維模式擁有本質區別,卻依然都逃不過七情六欲,恩怨情仇。講道理,我突然覺得,仙道這個玩意兒,許多人越是修,越是悟,越是不像個人了。” 回去交待完胡潤超,快步追趕上來的柳紫蘇剛好聽到石念遠的話語,并聽到石念遠繼續絮叨道:“上古時代,三皇現世,率領人族在百族亂世中崛起,成為覆雨大陸主宰,而在此之前無盡久遠的蠻古時代,人族不知道花費了幾萬年,幾十萬年,甚至幾百萬年才進化出靈智,并憑借那星點靈智,播下了文明的火種,指引人族披荊斬棘,發展壯大至今,可是自荒古時代龍族現世,仙道興起,三皇定亂,八千年來,人族在文明發展的征途上,前進了幾步?” 石念遠悠悠然長嘆了一口氣。 在柳蘇紫的眼里,自家少爺的氣質忽然變得空靈渺遠,回過眸來時,那一對自己不怎么敢看,卻總是偷看,還不管怎么偷看都看不夠的丹鳳眸子里如隱無盡星辰,語調不同于平日里的不恭嬉鬧。 “生為而人,當有別于獸,當一切事情都只會用爪牙去處理,誰的拳頭硬,誰就有道理,與獸何異?蒼茫宇宙何其廣袤無垠,縱然是傳說中的羽仙祖龍,對于無盡星海來說,還不是如蜉蝣之于天地,一粟之于滄海。如果仙道修到后頭,就會變得只會用拳頭去解決問題,怎配稱之為仙?即使證道,無非是一頭不死之獸。” 柳紫蘇心中像是有一層薄紙被戳破,一道天地靈力波動蕩開,破境塵微。 于宇宙,于文明,于仙道,于塵世,蕓蕓眾人,卑微若塵,唯有天道恒在,規則長存,往復循環,輪回不休。 作者有話說:現實生活中,我們難免遭遇波折坎坷,如無名少年,如少女阿秀,如木子德、木子濤父子……然而,我們大多不像石念遠,有權、有勢、有背景、有主角光環,也不像木子濤,擁有石念遠這樣的摯友。里出現的美好,是我們的憧憬,里映射的現實,是真實的我們。許多人在最悲傷的時候,會突然消失一陣子,在那段時間里,降臨了一場暴雨,獨行者以心劍奮力斬碎漫天烏云,然后再現萬里晴空。真正的悲傷,是不會昭然皆知的,沒有人會知道你若無其事的背后,藏著多少兵荒馬亂的翻涌,如果你也正經歷著最難熬的日子,請務必加油!已經逝去的李瘸子曾說:“天總會亮的。”希望我們都不會倒在天亮前的最后一秒。隨手點贊,讓我知道,你在讀《星海仙冢》,蜉蝣拜謝諸位讀者!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