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人到了一定年紀, 必然會緬懷過去,柳賀在首輔位上坐久了, 便漸漸覺得, 他當年不理解張居正做的許多事情,如今已漸漸理解了。 在朝這些年,天子并不愛提張居正, 張居正得罪過許多官員,自他過世后, 朝野上下受過張居正恩情的、與張居正結仇的,許多人都忘了他。 柳賀也覺得自己做得不夠。 去江陵的這一路, 柳賀不免回想起了曾和張居正相處的點滴, 自隆慶五年會試中榜以來, 他的整個人生都因張居正而改變了。 在朝這些年,柳賀一直忙于朝事,他未能見張居正最后一面, 他也想過, 待日后有了空閑,必然抽空去往江陵一趟。 誰知一等就是近二十年。 在大明朝的官場上, 論閣臣的數目, 湖廣布政司絕對無法和浙江、江西及南直隸相較,可張居正一人, 就令江陵之名人盡皆知、人人生畏。 “老爺,您慢些。” 柳賀下了船, 又坐了許久的車, 才到了江陵縣城。 自他歸鄉后,他的幕僚都散了,顧為原先跟他最久, 后來被放到地方任知縣,若放在現代,柳賀這個年紀還是中年人,可任了閣老之后,他好似走路都需要人攙扶了,實在不必如此。 “我走得動,不必攙著。”柳賀擺了擺手,抬起頭,望向四周的景色。 柳賀心道,嘉靖時,張居正在官場上郁郁不得志,返鄉途中看到百姓窮困孤苦,才立志要行改革之事。 若他看到如今的江陵,心中又該作何想? 柳賀覺得,自己未必有張居正當年的豪氣,卻仍是一步一個腳印將自己該做之事做過。 張居正對自己期待頗深,柳賀只希望,自己所作所為并未辜負對方的期待。 張居正家中住址,江陵縣人盡皆知,有百姓指路,柳賀便向張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張居正過世后受了許多攻訐,他的兒子們也未能幸免,張懋修、張嗣修皆被彈劾,說他們的科名來路不正,都是因張居正權勢之故。 當時柳賀極力反駁,但張敬修幾位兄弟的官場生涯終歸是受了些影響。 不過天子雖過問政事,卻并不太追究地方官員的任職,張敬修兄弟幾人都不在京中任職,時日久了,天子也就漸漸將他們拋在腦后了。 柳賀叩響了張府大門,許是家中幾位公子都在外任官的緣故,這一處宅子十分安靜,只有一位老仆問柳賀從何處來,為何事找上這府上。 柳賀見此情景心中又是一酸。 當年張居正在京時何其煊赫,在張府候著他面見的官員能子城東排到城西,就算如此,也未必能見到張居正一面。 可至如今,柳賀忍不住一嘆,好在張居正不必看到此情此景。 聽柳賀道明來意,那老仆“哦”了一聲,請柳賀稍待。 過了一會兒,柳賀便聽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家父他不喜人打擾……” 看到柳賀站在門前時,來人眼中閃過一抹訝然:“柳閣老,你怎么……” “嗣文年兄,不必稱呼我為閣老,我已告老還鄉,不是閣老了。” 張敬修與柳賀也有數年未見,只有張敬修回京歷職時柳賀才有機會和他見上一面,柳賀記得,張敬修眼下應當是在廣東任官,柳賀并不知曉他已回了家。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