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這隊奴隸販子看見了停在小街旁的年輕戰士,立刻投來戒備的一瞥。天知道這些奴隸販子的魔斗篷下面藏著多少淬毒飛鏢,沒準還有好幾根蓄能法杖,一眨眼就能將來犯者變成一團焦炭。 雖然在卓爾社會,奴隸販賣是一項“合法”行業,但奴隸販子也是一項高風險的活動。很多城邦的主母在買下奴隸之后,并不介意把這些專業販奴的下賤流民也變成備用祭品或者活體標本。所以每一個從事奴隸交易的老字號商隊,也都是實力強大的傭兵團,確保那些貪得無厭的主母看在他們難以下嘴滿身刺的份上,不會順道把他們拆吃入肚。 為首的奴隸販子看了看年輕戰士身上那件太過樸素的魔斗篷,隨即用卓爾手語向隊伍做了“暫?!钡拿?,隨即向對方輕輕一鞠躬,表情夸張地問候道:“這不是男戰士行會的副會長,第四執政家族的次子,索拉菲恩大人嗎?蜘蛛在上,龍之寶藏商會的尼塞迪爾愿意為您的家族效勞?!? 索拉菲恩冷漠地看了一眼這個叫尼塞迪爾的奴隸販子。 這個又瘦又小的卓爾長著一張又尖又短的臉,看上去就像是地表森林里出沒的狐貍。他披拂在腦后的長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銅色,在天生發白如雪的卓爾精靈中,這種發色只說明了一件事:他的血統中混有地表精靈的“骯臟”血液,帶著金屬光澤的發色沒準還來自于某個地表精靈貴族的家系。 “男戰士行會不需要奴隸,這些懦弱的東西只配送上祭壇,尼塞迪爾?!比绱溯p蔑地回答了奴隸販子,索拉菲恩將目光轉到了囚籠里。沒法子,一個蜘蛛神后的女祭司,卻淪為了女奴,這種事情在卓爾社會實在是太過罕見了一點。 雖然蜘蛛神后是個不折不扣的邪神,但她所塑造的卓爾社會準則幾乎完全照顧著卓爾女性的利益。 一般說來,一個卓爾女祭司的合法死亡方式只有兩種: 第一,在家族戰爭中落敗的一方,這個家系的直系子女必須被處死,當然也包括了尊貴的女祭司在內。當然,旁系的女祭司往往會被勝利一方的家族收養,用來增強家族的實力。 第二,一個女祭司如果被證實觸怒的蜘蛛神后,那么任何一個卓爾,哪怕是低賤的流民和奴隸,都有權利殺死她。 但不論怎樣,將一個蛛后的女祭司裝進囚籠,作為待售的奴隸,這都太過挑戰卓爾社會的常識了。 揚了揚下巴,索拉菲恩不出聲地用唇語問道:“那個女奴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們在敗亡之城蓋查洛夫的遺址外捕獲的戰利品?!迸`販子得意地用唇語回答道,“她是個被蜘蛛神后拋棄的罪犯,因為她已經無法充任女神的權杖,變成了一個徹底無用的廢物?!? 這倒也很常見,蜘蛛神后作為一個喜怒無常的邪神,對她的祭司們而言也談不上是個好主子。 這位司掌卓爾精靈命運的邪惡女神,就像一只結網的蜘蛛,感知著卓爾精靈這個種族在命運之網上的每一絲顫動。雖然這位邪神壓根算不上全知全能,但是那些特別受到蜘蛛神后關注的卓爾精靈,還有那些經常在祭壇上進行血腥謀殺儀式的女祭司,都和這位邪神綁定得太深,一舉一動都逃不開蜘蛛神后的感知。 因此,只要一個女祭司,或者一個主母領導的家族,一個不留神惹怒了這個偏執瘋狂又極端敏感的邪神,那么在她們完成贖罪之前,這位女神絕不會給與“犯罪者”一丁點回應。 而一個沒有獲得神恩的女祭司,她連最基本的治療魔法都無法施行,在幽暗地域這個殘酷的地方,下場如何也就很明顯了。 收回目光,男戰士行會的副會長重新看了一眼奴隸販子,嘴角輕蔑地上挑:“一個失去女神寵愛的失敗者,這算不上貴重的祭品。不過看在她的臉蛋和身材的份上,你們可以把她賣去蓋查洛夫北面的沙瑪斯城?!? 暗網之都沙瑪斯城,這座位于幽暗地域中部的城市歷史極為悠久,甚至比蜘蛛神后的選民“無親者”魔索布拉建立的魔索布萊城還早了八百年。但是它在卓爾社會中的名聲卻是毀譽參半,這座城市由強大的法師們組成聯合會議進行統治,而蛛后祭司們則退居到了次要地位。 因此,諸如班瑞主母這樣的老派祭司一提到沙瑪斯城,就祈求蜘蛛神后降下她無堅不摧的神怒,徹底毀滅這座敢于讓男性掌權的褻瀆之城。但對于很多有野心的卓爾法師而言,沙瑪斯城是一個榜樣,一個讓法師們擺脫瘋癲女祭司打壓折磨的理想。 也大約只有在沙瑪斯城,才會有人想要買下一個曾經的女祭司當女奴。在其他卓爾城邦,光是流露出這個想法的貴族,都會被附魔蛛絲捆成繭子,然后泡在稀硫酸里。暴怒的女祭司們有足夠多的耐心,慢慢觀賞一個活生生的精靈如何慢慢在酸液池里變成一堆腐蝕后的爛肉。 最后看了一眼囚籠中的女性,索拉菲恩默不出聲地準備離開。 但在索拉菲恩這短短的駐足時光,還有奴隸販子們畢恭畢敬的態度,已經足夠囚籠里的女祭司梳理出可用的情報了。 盡量掩飾著聲音里的恐懼和無助,這個漂亮的白發美人大聲叫道:“男性,我來自魔索布萊城,是迪佛家的女兒!你今日的協助,必將獲得迪佛家的贊賞。我也可以忘記這些天的不愉快,不會追究這些流民們的冒犯!” 作為一位卓爾貴族門第出身的女祭司,這個卓爾少女的反應也算得上機敏,甚至連奴隸販子們的反應也考慮在內。一般說來,這些活動于各個卓爾城邦的商會,并不大愿意得罪每個城邦中排名靠前的卓爾貴族,因為這往往意味著某個城邦的商路徹底斷絕。哪怕是最無法無天的奴隸販子,也不愿意招惹實力強大的貴族們從早到晚的兇殘報復。 但是那個生著一張狐貍臉孔的尼塞迪爾,看了一眼囚籠里的女祭司,用一種更加輕松的口吻回應道:“迪佛家,是說魔索布萊城曾經的第四執政家族迪佛家?那么我們可以放心地前往沙瑪斯城了,迪佛家的小公主?!? 輕撫過那頭太過鮮艷的紫銅色長發,尼塞迪爾說道:“我聽說,迪佛家的吉娜菲主母愚蠢地觸怒了偉大的神后,她的女兒在一次重要的獻祭中犯了瀆神的大罪。也正因如此,迪佛家族所有的祭司都失去了神恩,不久之前,第四執政家族就被排名第十的杜堊登家消滅了?!? 興致勃勃地盯著囚籠里的少女,奴隸販子心情愉悅地反問道:“您可以猜一猜,假如我將您送到杜堊登家的瑪烈絲主母手上,我能獲得什么樣的報酬?大概要比沙瑪斯城的法師們開價要高得多?!? 索拉菲恩表情平靜地看著年輕的女祭司從希望跌入絕望的表情,然后不作聲地將身體隱入小街旁的暗影內。 不論是得意洋洋的奴隸販子,還是虛張聲勢的絕望女孩,都讓男戰士行會的副會長心情不快。 不,并不是不快,而是憤怒,從來不被允許的憤怒。 只是這種憤怒被很好地收藏于心,哪怕腳下突然竄出一個老卓爾乞丐,都不會稍稍表露出來。 在卓爾城邦,乞丐這個職業其實蠻罕見的,叫卓爾精靈施舍一個乞丐,還不如讓他直接殺了對方來得方便。但是高高在上的蜘蛛神后似乎有別樣的看法,在很多卓爾城邦贊美混沌之后的宗教節日里,這位以混亂作為本性的女神,一再降下神諭:城市里必須留下乞丐和小偷,在特定的時間,允許向他們施舍,并寬容他們作惡。 聽起來,就好像這位女神還嫌這些卓爾城邦的治安不夠亂一樣。 抱住索拉菲恩靴子的老乞丐,渾身都裹在骯臟的破布里,他的話說得又快又急,帶著明顯的幽暗地域北部口音:“請不要傷害我,我只是想在這里休息一會……” 索拉菲恩試圖踢開這個老家伙,但是對方抱得太緊,假如不砍斷他的兩只手的話,大概沒什么指望甩脫他。 無奈地掏出一小粒寶石,索拉菲恩將寶石丟到了老家伙的腳邊:“拿著它,離開這里,不要試圖挑戰我的耐性。要明白,你們這些渣滓之所以還能留在烏斯特拿薩,只是因為女神的恩典!” 似乎是寶石的光澤吸引了這個老叫花子,他甚至沒有多加分辯,只是飛快地拿起了寶石,然后獻寶一樣地將一個小東西留在了原地:“女神先不論,您的恩典我永遠不忘!” 一句話說完,這個行為怪異的老乞丐就朝著暗處的陰溝一躍,只聽見撲通一聲,就不知道這老家伙逃到哪里去了。 失去了一小粒寶石,對男戰士行會的副會長甚至算不上破財,平民區這些老鼠一般的流民,更不值得興師動眾。 索拉菲恩用靴尖輕輕踢了踢老乞丐留下的小東西,嫩綠色的小石珠在地面上調皮地滾動。 這是顆廉價的翡翠珠子。 在大陸北方,翡翠飾品很受貴族們的喜愛。但是在大陸南部諸國,這里的翡翠礦脈分布奇多,儲量極大,不論是地表的居民,還是地下的城邦,沒有誰把這種半透明的綠色石頭當成貴重的寶石。 俯身撿起了翡翠珠子,年輕的戰士低聲吐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無形的魔力在翡翠珠子四周流動,將珠子上的訊息傳遞給卓爾精靈。 和大部分幽暗地域的礦石一樣,這顆翡翠珠上帶著自然富集的魔力,并且固化了一個很拙劣的防護咒文,可以稍微提升一點火元素抗性。作為一件魔法護符,這種工藝粗糙、材料廉價的劣質品,大概也只有城市下層的平民們會佩戴在身上,也不知道那個老乞丐是從哪里搞到的。 隨手將這枚珠子收入口袋,索拉菲恩輕輕搖了搖頭,將一路上所有的麻煩事統統丟開。他之所以來到城市下層,是想要呼吸一下相對自由的空氣,而不是給自己找更多的麻煩。 從魔斗篷下取出一張做工樸素的面具戴在臉上,男戰士行會的副會長一瞬間就改變了模樣。高大的身材變得瘦小,背也不自然地佝僂著,在面具的遮擋下,仍然能看見臉上縱橫的溝壑。 除了那些執政家族的主母,沒有卓爾會在意一個老頭子。或許他們在漫長的歲月中積累了足夠的經驗和詭計,可惜女祭司們基本上不會讓一個老頭子爬上她們的床,就連向蜘蛛神后獻祭,女祭司們也更喜歡挑選那些肌肉結實又英俊漂亮的年輕卓爾。 于是老邁的卓爾,拿不起劍的卓爾,沒有成為大魔法師的卓爾,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在烏斯特拿薩的下城區等死?;蛘吒愀庖恍?,被路過的卓爾青年當成練習揮劍和飛鏢的靶子。 悄無聲息地拐進一條窄巷,在暗影中移動的索拉菲恩鉆進了兩座廢屋之間的墻縫。 墻縫極窄,廢屋極破,幾乎就要朝著廢墟邁進,幾乎沒有誰會注意這里的動靜。 鉆入墻縫,索拉菲恩的身影隨之被黑暗包圍。片刻之后,幽冷的微光輕輕灑在了卓爾精靈的臉上。 這是一個隱蔽的小房間,墻壁上鑲嵌著魔力水晶用來照明,書櫥、煉金實驗臺和一架鋪著洛斯獸皮的躺椅就是全部的家具。站在房間正中的索拉菲恩,注視著房間里的一切。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