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說到此處,李真不由得向身后草簇中瞥去,就在不久前,那里還曾埋伏著那些禁軍精銳,他們所執的那些寒利逼人的箭矢仿佛還有余光閃動,可一眨眼,卻只不過是平平無奇的一處罷了。 “天子所器,連北衙嫡屬禁軍都派給本座,本是應該在此處徹底截殺你……可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最后幾個字,是李真咬牙切齒從喉嚨縫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嗤”的一聲輕響,他手中握著的那卷紙徹底撕裂,斷為兩截,各自垂下。楊暾微微一笑,冷冷道: “怎么,就允許您這不良帥整日擺弄天下算計人心,就不許我楊某動用點兒心思人脈,平平這前路難關?” 此言一出,且不論李真臉上如何風云變幻,許觀先是面上一凜,瞅向身旁楊暾如春風拂面的自得之態,心下不由犯起了嘀咕:能平息此事、讓皇上收回那些軍隊的人脈,至少也要是個能在宮闈大內中能跟皇上說上話的人,而且此人還必須能得到他極大程度的信任,能在如此深夜敲開宮門說服皇上,才有可能促成此事。 可弘農楊氏按說在安史之后便徹底沒落,莫說能在官場上走到那般高位,實際上族中根本就沒有一人再能登入朝廷,這所謂的人脈助力,確實是讓人摸不著頭腦。此時,楊暾瞟了一眼李真手中緊攥的文書,冷笑道: “如若在下沒猜錯,李大人手中那個,應當是陛下的密詔吧?想來是在不久之前,剛剛送到李大人手中,令您鳴金收兵,把這不良人以及南北衙軍全部帶回京城中去,不可輕舉妄動,可對?” “你,你究竟是如何——” “別急,今兒個我料你也是逃不出去,而且也沒想逃,這剩下的十來位,應該是與你關系最密的親衛吧?遣散了大部分不良人與全部南北衙軍,只留下你們抗旨不尊,看來是打算就在此處一了百了,那我也讓你做個糊涂鬼,知道知道這算計了一輩子陰詭風云的長安黑夜勢力大人物,到底是怎么犯在我這個江湖莽夫手里的:我弘農楊氏一族,當年自馬嵬坡禍端始,被幾近殺光,直到廣德二年后,隨著祖父的回歸才終止了這件血事,族人十不存一,更是無一人可入朝堂,算得上是命數已盡,再無復興可能……所以這些年來,即使是最為警覺的身為不良人的你們,也已經漸漸將目光從其上移開,認定我楊氏再無翻身可能。但恰恰就是你們的放松,才讓我祖父逮到了這個機會!” 聞言,李真眉頭一皺,閉眼自嘲道: “哦?難不成是當年的余孽,竟然混進宮中成了大官?呵,那還真是我們自作自受,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不錯,當年開元年間,天下太平之時,玄宗皇帝膝下一女萬春公主,于天寶十三載,年近花信之時下嫁于宰相楊國忠幼子、鴻臚卿楊昢,之后安史之亂爆發,二人失散,楊昢與百余位皇親國戚于長安崇仁坊被安祿山屠殺,兩人因此陰陽永隔。大亂平息之后,萬春公主獨守空房,因著與我們楊氏有關系的緣故,一直不受皇室待見,只有楊昢的一位堂叔,曾經娶過太華公主的楊锜時常探望,二人皆被朝廷棄之如敝履,因而同病相憐,至萬春公主三十有四之年改嫁于楊锜,五年之后,萬春公主病逝。” 楊暾拿起身旁酒盞直接對嘴喝了一盅,大袖一擦,繼續道: “以上種種,皆是青史有載,你們也定然清楚,可有一件秘辛,莫說爾等,就連我,都是幾年前才從祖父書信中所知:當年萬春公主與楊锜,有一子尚存于世,而且生下來不長時間便改換名姓,送去了別家撫養,只因為其前程所考,萬不可以楊氏為姓。改換身份后此子成人參加科舉,幸得皇榜高中,入朝廷以來亦是青云扶搖,坐上了極高的官位,直到幾年前祖父找到他與之闡明原委并列出實證,他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聽到此處,李真臉色愈發陰沉暗淡下去,皓首影下,不見其眉目擰折至何地步。 “至于此人究竟是誰,官至何職,我也一概不知,祖父信中只說此人在皇帝心中極為重要,足以影響那九五之尊的權衡判斷,并告知了我聯系他的辦法。因而在此次出行之前,我特地請他多多注意你們不良人的行動,并在適當時機做些動靜出來,而今看來嘛……他確實是能耐不小啊。” 聞言罷,李真沉默良久,緩緩松開一直緊握的右手,任由那裂成兩半的文書撲于地上,抬頭間盡是蒼涼苦色,望向天空皎皎明月,不由得無奈感懷喃喃道: “……原來如此。命啊,都是命!又是楊玄珪,又是他……好一步閑棋,好一步暗棋!我千防萬防,結果還是敗在了那老家伙手上……哈哈哈哈哈哈,這是報應嗎?我殺了那老不死的那些同僚手足,結果他不知多久之前下的這一手,如今竟是這么輕松便能置我于死地,本座還真是,輸到什么都不剩了……” “輕松?或許吧,但我倒是覺得,若是大人你能多多體察上意,或許也落不得如今這個身死道消的境地。” “我既已是敗家輸者,你又何必再逞口舌之利?” 楊暾眉毛一挑,斜挑遠月,呵呵笑道: “口舌之利?恰恰相反,我還真是這么想的。”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