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一切似乎都只在一個瞬間里爆發,懷言者軍團的軍事行動在頃刻間得到落實。 大量復合裝甲城墻、地下隧道和防空塔都得到對策式的部署,影月蒼狼的突擊梯隊矛頭再一次向著鋼鐵勇士炮火覆蓋的縱深區域內前進,各種重型坦克與載具構成堅固的外部框架,前來援助的死亡守衛在框架中間徒步前行,與炮兵和負責維修的軍士并進,構成難以打破的堅固架構。懷言者的戰術選取則更為野蠻,并且洛嘉·奧瑞利安也離開冥想室與圣堂,在戰場之中直接持錘出現,作為一個獨特的精神符號和強大戰斗力。 一些原本進行中的戰斗成了預備戰斗的一部分,而叛亂的守軍對這次大舉進攻似乎猝不及防,懷言者對首都城以東發起了最為猛烈的攻擊,同時莫塔里安率領死亡守衛前往西側戰場——據洛肯所知,與他忽而斷開聯絡的塔里克·托加頓就在同一片戰場上,與內森尼爾·伽羅并肩作戰。在首日之內,死亡守衛奪下了由帝皇之子把守的門扉,但次日被憤怒的帝皇之子迅速奪回。 隨后,叛軍對聯軍的進攻作出反應,吞世者的分隊突破懷言者在巢都郊區荒原的外圍防御,強行將戰場向外圍地區推移,相當多的雙方戰士在這起行動中被分割陣線并步入死亡;與此同時,鋼鐵勇士發動了對影月蒼狼后方陣地的遠程轟炸,每日超過八百噸子彈和兩萬噸制導武器,以及難以計量的能量離子擊垮了影月蒼狼基地巢都的數個塔尖,作為對這次突然行動的回應。 除此以外,輔助軍的摩托化部隊在不同地點展開小型戰役,占領大量陸地列車車站,集團軍幾乎整齊地向著首都城核心的方向移動,與敵方在一整圈戰線的不同橋頭堡展開搏斗,突破叛軍在城外構筑的工事,維護已經取得的戰術防御區…… 在這里,尸體堆積成山,巢都的尖塔變成死亡的紀念碑。死亡像潮水席卷著每一個角落,或者,死亡像一頭饑腸轆轆的野獸,吞噬著每一粒戰爭揚起的灰塵…… 洛肯掀開倒塌的石板,面甲擋去了陡然飛揚的塵埃,他彎下身,輕撫一名星際戰士胸甲上的雕刻。那是一只天鷹,右翼已經被戰場上的熱熔燒毀,一根根原本鋒利而整潔的羽翼熔化成扭曲的金色液珠,從斷裂的甲胄邊緣向下垂落。 這是一名帝皇之子。他的胸甲、他裝甲的色彩,還有洛肯擊殺他之前,他展露出的戰斗技藝,都說明了他曾經的身份。 一些焦化的骨渣落在洛肯的手甲上,這是從星際戰士扇面般的肋骨上跌下的殘渣,和洛肯記憶中任何星際戰士的殘骸都一樣。洛肯的指尖懸停在焦黑的胸甲紋章上,面甲濾光器將垂死的天鷹鍍上一層慘綠。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呼吸的頻率與戰場心跳同步——每三秒一次重炮轟鳴,每五秒一段裝甲撕裂的哀鳴,永不停歇的戰爭節拍。 一種熾熱的情感忽而從洛肯自己的胸腔中涌起,又尋不到宣泄的出路,只能淤積在灼痛的肺部。如果他是個藥劑師,他就會從這名戰士胸口提取出他的基因種子,以帶給下一個繼承這份榮耀的新血,讓前代遺留的使命繼續重生在未來的戰士身上。 這就是帝國天使延續生命的方式……洛肯心想。 他站了起來,目光沒有離開這無名的死者,旋了一下手里的動力劍,破壞了對方的基因收存腺。在那一瞬間,他似乎聽見對方的質問:你為什么要阻止一個昔日兄弟的重生?你為什么枉顧我們血脈的連系? 不論如何,這名帝皇之子的生命已經永遠終結在這里了。 死亡,只有死亡是生命的終止。在死亡降臨之前,最后的時間又似乎無限漫長—— 那么,這場戰爭的生命呢?假如這場戰役本身就是一頭貪婪而饑渴的活物,影月蒼狼的裝甲是它的甲殼,鋼鐵勇士的炮陣是它的胃酸,而陣亡者的哀嚎正是它最鐘愛的搖籃曲……每吞噬一名戰士,死亡本身的陰影就愈發強大…… 這頭戰爭巨獸在將所有伊斯塔萬三號上的活物吞噬殆盡前,有止步的可能嗎?就像險些無人生還的普洛斯佩羅?第十五軍團在最后一剎那逃離了死亡,也讓影月蒼狼躲過了在那時就徹底死去的命運…… “托加頓沒有回答?”洛肯問,轉過身,低頭看著一名矮小的凡人。對方穿著被雨水浸成深綠的軍服,懷中捧著一套音陣傳聲設備。 他的問題讓通訊兵愣了一下。 “報告長官,未收到相關訊息。”士兵立正回應,“但需向您傳達一條緊急戰情通報:三圣禱言號圣西克斯圖斯扇區指揮中心下達作戰指令,要求地面軍團立即向最近登陸港集結,在三十六小時內返回軌道艦隊。” 這確實不是他手下負責與影月蒼狼其他支隊聯絡的士兵。洛肯想,重新打量著這名士兵的面容。至于這道突如其來的撤退調令,在以往的戰爭中,這并不是他首次接到。 他抬起頭,仰望昏暗的天空,黑云之中墜落的降雨仿佛透過他的面甲,穿過他臉頰上結痂的傷疤,滲透到皮膚之下。 他們——影月蒼狼、懷言者、阿爾法軍團,以及死亡守衛在太空部署的艦隊,終于確定有能力打破帝國之拳與鋼鐵勇士在外側部署的銅墻鐵壁般的防空體系,動用毀滅性的手段,直接殺死伊斯塔萬三號這顆星球了嗎? 這頭誕生自戰爭的死亡巨獸,單一的生命不再足以滿足它無窮的胃口。 在遠處布滿戰爭濃煙的城墻上,他看見他的老敵人屹立在炮口之間,宛如一道凌空的深紫色爪痕。他似乎還在籌備著下一次進攻,又或者只是在審視。 索爾,他想,你會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不可抗拒的死亡嗎? “伊斯塔萬三號第十七戰區,影月蒼狼四王議會加維爾·洛肯收到。繼續保持警覺,務必確保各項準備工作迅速落實。下令全體部隊立即集合,做好拔營準備,確保在三十六小時內按時返回軌道艦隊。” 在他下令的同時,他的心中短暫地涌起了一個想法。 如果洛嘉·奧瑞利安決定以一次毀滅性的攻擊結束這一切,那么佩圖拉博呢?佩圖拉博想要靠什么來使這臺絞肉的機器停轉? 索爾·塔維茨仍舊站在高處,洛肯踢開腳邊攔路的鋼筋,抬頭看向帝皇之子所站的位置。輔助視卜儀器開始幫助他聚焦放大,他逐漸看見索爾胸甲上閃爍的金色天鷹,抱在懷中的紫金色頭盔,與他那張熟悉的、散布著戰時細小傷疤的臉孔。 索爾似有所感,也同時低下頭,俯瞰著他所在的方位。他的嘴唇稍稍移動了幾下,洛肯開始意識到,他的敵人正在對他說話。 “……我們沒有結束。”索爾說,他的眼睛仍注視著洛肯,直到他終于轉身,消失在漫天的灰暗細雨之中。 —— “也許對我們所有人而言,這都是一次不夠振奮人心,乃至令人厭惡的挑戰。但這是否等同于你們可以如此疏忽大意,放任洛嘉·奧瑞利安荒誕的策略竟然真的在城門外打開突破口呢,艾多隆?” 福格瑞姆說,束起長發,腰間配著他標志性的長劍。從他的儀態中,沒有人能分辨出他如今身體的嚴重殘缺。似乎鋼鐵凜冽的銀灰已經成為了他存在的一部分底色,成為了支撐他自身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原體背后,鐵灰的天幕越發靠近一種最原始的黑暗。濃厚的煙霧被雨水打濕,厚重而致密地覆蓋在戰場上。這場戰爭已經陷入泥潭太久,以至于天空本身也成了深沉泥濘的一部分。 “大人,死亡守衛的戰斗是可恥的,是缺乏榮耀和技藝——”單膝跪地的艾多隆說,垂著頭忍受從天而降的冰冷雨幕。 “這不是我要的答案,盧修斯。我不想追問我們的敵人做了什么,我不想知道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塞勒萊斯門是如何被敵人攻破的。 “這個問題是戰略與戰術的困境,是我要你們留至指揮大廳中討論的問題,屆時你們所有人都將重新反思在戰場上錯過的每一個細節,以及背后能帶給我們的啟示和教訓。 “但我們現在,站在戰場上方,站在堡壘的城垛雉堞之間,看著這所有陣亡的遺骨和盤旋的陰翳,我要追問你們在這場戰爭中意識到了什么。我要追問你們是否明白,這場戰爭不需要你們追求光輝與技藝。” “大人,我明白勝利就是我們的榮耀,”跪在艾多隆身旁的盧修斯說,抬起他遍布疤痕的臉,“只有勝者才能書寫一切。” “錯了。”福格瑞姆高昂的聲音降低,變成一種粗啞的輕語。 他盯著自己手下軍功卓著的兩名戰士,“最終不會有勝利與失敗,人類內戰本身就沒有勝利可言。而在失敗中足以劃分高低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等待著任何人做出回答。令他感到遺憾的是,艾多隆與盧修斯都沒有開口。 “我等待你們的回答。”鳳凰說,“回去吧,回到戰場中,現在是站起來,用刀和劍彌補過失的時候了。” 艾多隆與盧修斯,以及其他前來匯報的軍官紛紛離開,動力甲的嗡鳴似乎在石墻的縫隙中響起。福格瑞姆的衛隊和少數文員仍留在原體身邊,陪伴原體眺望灰暗的戰場殘骸。 “你感到困惑嗎,福格瑞姆?”福格瑞姆從內置在鋼鐵耳廓中的音陣播放器中聽見了佩圖拉博的問題。這則問題讓他感到有些突然。 “我以為你是來詢問塞勒萊斯門的事,佩圖拉博,而不是我的心情呢。” “我聽見你否決了榮耀與光輝。” 福格瑞姆聳了聳肩,向墻外的戰場高處看去。陰云中存在一些風暴鷹的影子,在防空火炮的范圍邊緣充滿忌憚地盤旋。 “那是舊有的邏輯了。我手中許多人已經改變了看法,但有些孩子還無法擺脫受到矚目的習慣。”鳳凰柔和地說,“也許需要全新的詩篇,來重新歌頌他們的行為,才能滿足他們突然空蕩蕩的心啊。” 一些新的困惑忽而躍上他心頭,他意識到佩圖拉博的結論中的確有正確之處:他確實有額外的思想困境,但這暫且與伊斯塔萬三號正在爆發的戰爭無關——一支在思想中,僅僅依靠著原體三言兩語的命令行事的部隊,真的能與天然占據法理正統的忠誠部隊決戰嗎?在佩圖拉博的所有戰略決策中,他是否將宣傳與動員擺在了足夠高的位置? ……是的,就算他們選擇了叛亂,這依舊不等同于佩圖拉博應當舍棄軍事行動上的正義口號——這是一則可悲的真相。或許佩圖拉博本人在此事上仍然太過樂觀,以至于認為不需要潛移默化地在他們的勢力范圍內,進行一些軍事動員上的引導…… “我明白了。”佩圖拉博冷淡地回答,旋即轉入正題。“洛嘉·奧瑞利安的行為完全是一種異常舉動,他或許想要打破僵局,但他手中的力量不足以完成這一切。阿扎克·阿里曼的示警是正確的,奧瑞利安極有可能正在準備新的大型祭祀。 “在過去的時間里,偽帝已經投來了相當程度的注視。可惜靈能對于我們而言,幾乎無法受到操控。” 福格瑞姆問:“你有解決方案了?” “我們需要等待安格隆的消息。”佩圖拉博說,提起一位在整場戰役中幾乎銷聲匿跡的基因原體,“我委托他去尋找一位足以襄助的兄弟,但如今看來,他做不到及時帶著好消息返回。那么,我們該自己應對這場轉向靈能對壘的戰役了。” 他話鋒一轉:“你閱讀過莫塔里安的數字命理學著作嗎?第十五軍團的學報上不乏他的文章。” “很遺憾。”福格瑞姆頓了頓,“你當年竟然看了他們的學報嗎,奧林匹亞的鋼鐵之主?” 佩圖拉博沒有回答福格瑞姆的后半個問題。 鐵之主開口:“靈能與槍炮是決定戰場的兩條并行線,我不想繼續與洛嘉·奧瑞利安和偽帝的靈能手段作無意義的小規模纏斗了。戰爭走到這一階段,影月蒼狼與阿爾法軍團都得到了充分的削弱,與死亡守衛的戰斗則僅僅是生命與死亡的等價交換。羅格·多恩已經無可挑剔地鉗制住了忠誠者的海軍。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動用……殺傷力更大的武器了。” —— 卡拉斯·提豐簡潔地和阿扎克·阿里曼交換了一些信息,阿里曼和他印象里的那個人差別并沒有太大,除了這位勉強算得上半個老朋友的——更準確地說,是工作同僚——首席智庫開始執著于佩戴面具。 還好,果然來的是阿里曼。卡拉斯想,他竟然還活著。在伊斯塔萬三號的戰場上,他一直并未看見阿里曼的痕跡,這讓他一度認為這只黑鴉已經隨著他的基因之父葬身在普洛斯佩羅的大火中。 他心中對自己的判斷正確感到幸運,但這種輕松的愉快幾乎隨著阿里曼告訴他的內容本身而轉瞬即逝。 空氣中彌漫著靈能波動帶來的刺痛感,就像無數細小的針尖在皮膚上游走。卡拉斯默默地思索著阿里曼所言的帝皇,感覺到一陣眩暈。 他想起昔日覲見帝皇時的場景,那金色的光芒與令人窒息的威嚴。那種威嚴中是否確實帶著某種令人不安的氣息,就像無情而冷酷的捕食者在審視自己的獵物? 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兩難的選擇困境,一條雙重的死路:他要選擇去相信的,是王座上的帝皇,還是背叛的大逆佩圖拉博。 或許,換一個更加實際,更加貼近他們所處的現實的即時選項:相信荷魯斯,還是馬格努斯。 要在荷魯斯·盧佩卡爾與馬格努斯之間作出抉擇,卡拉斯會感到身處兩難,但再加上洛嘉,更應該傾向于誰,就不再是一個問題了。 恐怕沒有任何一個死亡守衛,會遺忘尼凱亞大會上奧瑞利安對他們原體的冒犯。 何況,在一個狹小的距離中,千塵之陽,不,如今千子中三名圣堂講師和一個首席智庫都站在他面前,提豐敢說如果自己表示抗拒,千子絕對不會拘束于道德,從而采取一些非常的手段。他已經感受到這些靈能戰士內部蔓延的焦躁。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