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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逐風(fēng)抱著寶珠狐疑看他一眼：“你今日怎么這么會說話？”

    少年小聲嘀咕：“來之前已經(jīng)搜羅了一籮筐祝禱語了?！?

    行到此處，所有親禮都已完畢，裴云姝掩好床帳，將鬧喜眾人趕出房中，裴云暎倒是還想陪陸曈說話，還沒走到跟前就被裴云姝推走，道：“規(guī)矩不可壞，你先去前廳陪客人！”又轉(zhuǎn)身來低聲囑咐銀箏：“總算能歇會兒了，銀箏姑娘，待我們走后，讓曈曈吃點(diǎn)東西。忙了半日也沒個休息時候，今日真是辛苦她了?！?

    銀箏點(diǎn)頭稱是，裴云姝這才推門離開。

    待她走后，屋子里再沒別人，陸曈毫不客氣一把掀開頭上蓋頭，長松了口氣。

    銀箏想攔，見她驟然輕松的臉色，想了想又沒說什么，任由陸曈把蓋頭放在一邊。

    “的確辛苦?！标憰拥馈?

    其實(shí)成親之前，她一聽這繁冗流程便覺頭疼，于是與裴云暎商量著，一切從簡。今日這親事能省的步驟都省了，比起當(dāng)初裴云姝嫁到文郡王府已然清簡了不知多少倍，然而真做起來時，陸曈仍覺頭暈眼花。

    亦或是如今隨著她體內(nèi)余毒漸清，又在仁心醫(yī)館過得閑適安逸，再無后顧之憂，于是這身子骨也越發(fā)嬌弱，受不得半點(diǎn)疲累？

    銀箏從鋪著的褥子中撿起幾顆同心花果遞給陸曈：“姑娘先吃點(diǎn)東西，忙這么久該餓了?！?

    她一說，陸曈也覺出幾分饑餓，就與銀箏挑了些點(diǎn)心果子來吃，吃了一點(diǎn)甜的，方覺精神回轉(zhuǎn)些，又坐著歇息了一會兒，這才起身有空打量屋子。

    婚房裝扮得很是喜慶，處處用彩結(jié)增色，花梨木榻邊書案放著對蓮花花瓶，意欲連生貴子。又有一尊和合二仙，象征夫妻恩愛。

    陸曈正盯著那尊和合二仙看，冷不防銀箏從后湊近，低聲道：“姑娘。”

    陸曈回過頭。

    銀箏的臉色忽地變得忸怩起來，支支吾吾開口：“那個，有件事想與你說……”

    陸曈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那女子出嫁呢，新婚之夜，閨房之樂是頭一遭，家中有送嫁娘出嫁的，都要看些冊子學(xué)習(xí)，否則一頭霧水……我先前托孫寡婦要了幾冊，估摸著這會兒小裴大人還沒來，姑娘要不要……要不要……”

    銀箏說著，自己也赧然。其實(shí)她倒并非害羞，只是同陸曈說起這些總覺古怪。然而陸曈身邊能說這些的也只有她了。

    “我不用看。”陸曈道：“我知道怎么做?！?

    銀箏滿腔的話于是啞在嘴里，目瞪口呆：“??？”

    “我是大夫?！标憰悠婀值乜粗路鹚姆磻?yīng)才是不正常，“自然知曉這些。”

    銀箏呆了呆：“是、是嘛？”

    “是啊，所以不必給我看，人的身體我很熟悉?！?

    銀箏驟覺幾分荒謬。

    雖然知曉陸曈萬事當(dāng)于眼前而不放在心上，但這是否也太過于平靜了一些？“人的身體”四個字一出，仿佛今夜不是繾綣旖旎的洞房花燭，而是院中料理一塊死豬肉。

    冷靜得令人發(fā)指。

    正說著，外頭有腳步聲響起，二人對視一眼，銀箏道：“小裴大人回來了，快！”

    陸曈坐回榻前，銀箏幫著將銷金蓋頭重新蓋上，裴云暎推門走了進(jìn)來。

    在他身后，段小宴和蕭逐風(fēng)跟著，蕭逐風(fēng)還好，人送到了就走，偏段小宴不依不饒，“我能再看看嗎？至少讓我瞧瞧掀了蓋頭再走吧?！?

    裴云暎不耐煩地回了他一個“滾”字。

    “那鬧洞房也不行了？”

    青年冷冰冰看了他一眼，段小宴悻悻轉(zhuǎn)身：“行，我不看，我走就是了?！边B帶著把蕭逐風(fēng)也拽走了。

    銀箏起身，沖裴云暎福了福，小聲道：“我也走了，裴大人照顧好姑娘。”言罷，逃也似的匆匆出門，“砰”的一下將門關(guān)上。

    屋子里霎時安靜下來。

    陸曈：“……”

    方才有人陪著還不覺得，此刻屋中只有二人，夜深人靜，便無端覺出幾分不自在。她低頭，見一雙烏皮靴停在自己面前。

    陸曈攥緊被褥。

    一只喜秤輕輕伸了過來，挑開她頭上的蓋頭，陸曈抬頭，頓時撞進(jìn)一雙烏沉沉的眼睛。

    裴云暎站在她跟前。

    今日從早至晚，方到此刻，她才真正見到了他。這人一身大紅瀾袍，陸曈見慣了他穿公服的模樣，這樣熱烈的色彩襯得他整個人神采俊逸，是與平日里不同的明朗。

    他含笑看著陸曈，目光卻如夏日驕陽，燙得陸曈臉頰微熱。

    “你好像很緊張，陸大夫，”似是瞧出她一瞬的窘迫，裴云暎唇角一揚(yáng)，“要不要喝酒壯膽？”

    喝酒……壯膽？

    壯什么膽？

    這話聽起來竟有幾分恐嚇意味，只是恐嚇也帶了三分香艷，令人浮想聯(lián)翩。

    該想的不該想的一時間全涌上心頭，陸曈從來不知自己是這樣荒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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