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身著雪白佛衣的清美少年靜立在花海之畔,面無表情地望著季月年,道:“你若是與我相合,便無法以這般修業降臨州天現世了。” 季月年望著這尊通貫天地的可怕生靈,身周有著素白光流環繞,輕聲道:“即便當初將意識一分為二,如今你我卻皆有自私之心,可是此時此刻,你覺得我會放棄自己的意識與記憶么?” 那佛衣少年沉默一瞬,知曉事不可為,微微搖了搖頭,行至季月年身前,伸袖撫上了他的眉心。 祂便是季月年,季月年便是祂。 只不過其將意識分裂之后,一個留在了過去,修行無盡光陰,得到了不可思議的通天佛果。 另一個則是回到了現世,骨齡不過八千余年,卻始終都保留著趙陰月那一段最為重要的記憶,以至于此時不會被磨滅自己的思想與意識。 隨著其指間彌漫著玄妙至極的燦金碎光,佛衣少年與季月年的身形皆是散作了細碎的燦金光點。 這些燦金光點環繞流轉,最終凝聚在了一處,化作了一個虛光人形。 又過了許久,虛光人形終于由虛化實,扭曲的光影逐漸褪去,顯現出了一個身著雪白綢衣的少年。 季月年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無數密密麻麻的絲線,數之不清的漫長記憶涌入腦海,那是他在這段無盡歲月之中的潛心苦修。 眸光微闔,再次睜開,季月年望見了光陰長河,望見了尚未開化的州天,望見了日月未明、清濁未分的天地。 心神之間彷佛彌漫著浩瀚無盡的偉力,似乎只要自己輕輕一抓,便能操控這世間的無數規則,手指撥動,便能影響這光陰長河的流向。 稍稍推算之下,有數之不清的未來畫面浮現而出,有些清晰,有些模糊,因州天并無命鎖之故,這些推算而出的未來畫面并不一定會發生。 畫面愈清晰,便說明此事發生的可能愈大;畫面愈模糊,便說明此事發生的可能愈小。 只是…… 季月年眉頭微皺,瞬間便知曉了留在此處的另一個自己,前時為何會竭盡全力欲要前往州天現世。 以自己此時的恐怖修業,原本早就可以穿過州天界壁,離開這座恐怖的牢籠。 可是在永恒的星宇規則之下,自己此時所在的乃是州天的“過去”,即便修為再可怕,也永遠都無法離開這段凝滯著的無盡光陰。 低頭望著自己蒼白的雙手,季月年的神情有些怔然,呢喃道:“這般修為,皆是祂靠著絕世無雙的根骨天資,以及在這里漫長無盡光陰的修行所得來……” “若是此前我當真湮滅了意識,說不得祂便當真掙脫出了這座牢籠……” 心神動念之下,季月年伸袖一抓,掌燈侍人的身形在虛無之中跌落而出,他匍匐在地上,死死低垂著頭顱,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就是你這廝,害得另一個我困在此處,不得解脫……” 季月年望著眼前的掌燈侍人,淵深無盡的心境之間,竟是有著熊熊心火涌動而起,隨手將掌燈侍人丟入業火之中,聽著其中那撕心裂肺的慘嚎,神情之間沒有半點變化。 “我與祂的意識相合,雖然使我的真靈重歸完整,可卻丟失了留在州天現世的命線……” 季月年思忖片刻,微闔雙目,以自己所知的那些畫面推算未來之事。 通天徹地的佛果修業覆蓋天穹,漫入光陰長河,數之不盡的未來畫面洶涌而至。 可在季月年如今浩如星海的意識之間,這些畫面卻只是如同滄海一粟,根本不曾泛起半點波瀾。 數息之后,季月年睜開眼睛,輕嘆道:“這般通察三界,知曉過去未來的造化神通,當真令人著迷。怪不得祂舍不得這通天徹地的佛果修業,若是脫離了此處時空,此后還能不能繼續擁有這般佛果,還未可知。” 撥動天地、手指摘星、通曉前后、聽察三界的偉力加持己身,即便是擁有完整意識的季月年,此時也有著些許戀戀不舍之感。 只不過真靈歸正之后,其更為清楚地知曉,此處只不過是一個虛假的牢籠,只有帶著完整的意識真正回到州天現世,他才是真正存在于現實的季月年。 否則在這扭曲的“過去”,即便修業再高,也只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最終化作一場空。 “祂放不下自己苦修而來的無上修業,始終做不了這個抉擇,便由我來做罷。” 季月年嘆了口氣,神情之間頗有些崽賣爺田不心疼的灑脫。 只不過記憶深處那些漫長到無法想象的苦修歲月,卻依舊深深刺痛著季月年的心神,那是僅僅想一想便足夠窒息的孤獨與枯寂。 “自私的活下去……” “虛假終究只是虛假……” “是時候離開這座牢籠了……” 季月年低聲喃喃,彷佛在自言自語,又彷佛是在說服自己。 意識歸正之后,季月年已經失去了留在州天現世的命線。 如今沒有了這條捷徑,其若是要踏入光陰長河,靠著自己的通天修業,強行前往遙遠到不可思議的現世,勢必會消磨掉苦修無盡光陰的無上佛果。 至了那時,即便當真降臨至了州天現世,可是真靈修業卻依舊會被消磨到無法想象的地步。 畢竟這里是“過去”的盡頭,距離州天現世實在是太過遙遠,更何況此處還是處于凝滯的光陰之間,就算季月年憑借“萬佛之祖”之境的無上修業,強行踏入流動的光陰長河,其所消耗的佛果顯然會到一個龐大至極的地步。 到時候莫說此時的“萬佛之祖”之境,就連是否能夠不掉落在持界三境之下,尚且都是一個未知之數。 這也是被尊為“祂”的季月年,始終都不曾下定決心強行離開的原因所在。 不僅是因為“萬佛之祖”修業是祂忍受了無盡光陰的枯寂孤獨苦修而來,更是因為祂即便用此方法降臨州天現世,可若是修業驟減,單單其心境之上的恐怖落差,便足以讓祂陷入永遠無法逃離的心業劫數之中。 此時季月年的意識歸于完整,趨利避害之下,其卻是下意識地將漫長光陰的苦修片段隱藏在記憶深處,而將那八千余年的記憶放在了神魂之間。 如此一來,其不僅不用面對星宇規則之下的心業劫數,更是能夠相對而言更為灑脫地踏入光陰長河,以真正完整的“季月年”,前往州天現世。 “玩夠了么?” 季月年隨手一抓,渾身焦黑不成人樣的掌燈侍人在虛無之間跌落出來,顫顫巍巍地趴伏在地:“侍人拜謝古佛天恩。” “持著這根命線留在此處,我要即刻踏入光陰長河。” 心神動念之下,季月年凝聚出一根絲線,將其套在了掌燈侍人的脖頸之上。 掌燈侍人趴跪在地,諾諾連聲。 既打定了主意,季月年再不停留,身形扭曲之間消散在原地,再也不留半點痕跡。 掌燈侍人緩緩站起身來,抬起頭望著灰暗的天穹,眉宇之間滿是怨毒與不可置信:“你竟然真的走出了這一步……這怎么可能……” 數息之后,他眼珠轉動,虛光袍袖輕拂,面上露出了陰毒的笑意,“居然想要破而后立,徹底掙脫牢籠……如此一來,我就有機會可以……” 他所不知道的是,光陰長河之畔,季月年靜靜佇立,凝望著那河水流向的遙遠現世,雖然將他的小動作都收入眼底,卻根本不曾將他當做一回事。 “現世的命線已經消失,若要離開此處,也只能如此了。不過這些漫長歲月的苦修終究并未白費,它們會盡數化作我渡河的船,終有一日,我會將這‘萬佛之祖’的修業重新還給自己。” “雖然我能夠暫時割裂一段光陰長河,可是光陰長河實在是太過恒久,其乃是星宇規則之下永恒的存在,即便用盡我的全部修業,也不能撼動它的本體半分。” “永恒的星宇規則之下,這是現今所剩下的唯一生路。” 似乎在朝著自己解釋,喃喃自語之間,季月年輕拂雪袍,毫不猶豫地踏入了光陰長河之間。 擁有過這般不可思議的無上佛果,季月年的真靈亦是受到了浸染,有了數之不盡的龐大感悟。 即便在星宇規則之下,在光陰長河之間消耗掉自己的真靈修業,其也有著極為強烈的自信,終有一日能夠重新回到“萬佛之祖”之境。 水花泛起,頃刻即滅。 可是下一刻,有瑰美至極的佛果光暈漂浮而起,承受著光陰長河水花的沖擊,承載著一個來自“過去”的生靈,朝著遙遠的現世堅定不移地行了過去。 …… …… ……(本章完)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