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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看他剛才那個樣子，并不像什么以大局為重啊？”慕容秋揚揚眉，意欲所指。

    那是因為我和你在一起，三叔不待見。顧明琴這樣想著，忍了忍，并未把話說出。

    見顧明琴未作解釋，慕容秋雖然有點失望，倒也并沒有強(qiáng)迫，只道：“顧女醫(yī)，顧三老爺?shù)氖拢阕约簺Q定吧。希望你真正的以大局為重，為了顧氏，為了滬城，不要讓我失望。”說罷，鄭重其事的，向著顧明琴深深一揖。

    顧明琴也是恭敬地回禮：“大人放心。”

    相互行了禮，慕容秋直起身子，看著對面的女子，幾次張了張嘴，但都沒把話說出來。低下頭，輕輕地嘆了口氣，再抬起頭來，已然是一片清明：“好了，就這樣吧，時候也不早了。顧女醫(yī)多多保重，希望我再次回來之時，你也可以像現(xiàn)在這般，安然無恙。”

    “我會盡力的，慕容大人，也助你一路順風(fēng)，早去早回。”

    慕容秋點點頭，不說二話，返過身，直接上了馬車。

    很快，馬車動了起來，慕容秋坐在馬車上，依然是向顧明琴不停地?fù)]著手，微笑著，直到拐了個彎，再也看不見她了，這才收回了目光，向后一仰，重新靠在馬車上，閉目養(yǎng)神。過了許久，他睜開眼睛，冷冷地吩咐道：“阿靳，等我走了以后，你留下來。”

    “公子？”突聽此話，慕容靳有點吃驚，拿韁繩的手不由地微微晃動。

    “我不太放心，以大局為重吧。”

    “是。”慕容靳無話可說，只得認(rèn)命地答應(yīng)。

    “還有，等我走了以后、計劃開始了，再把那封信交給她。”慕容秋再一次囑咐道，等到對方的回復(fù)后，他又重新閉上了眼睛，靠在馬車上，這一次，他可以放心的休息一會了。

    顧明琴站在原地，等了很久，哪怕是看不到那輛馬車、聽不見馬蹄聲了，她仍舊站在那里。或許是確認(rèn)慕容秋再也不可能出現(xiàn)了，這才失落的返過身，向府里走去。一想起慕容秋馬上就要離開滬城，這一去，不知何時返回，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見，顧明琴心里就是莫名的難過，舍不得，放不下。

    捫心自問，自己這是怎么了，明知道兩人不可能，明知道兩人是敵非友，卻還是控制不住情緒的想他。想當(dāng)初，和杜少航青梅竹馬，有婚約在身，偶爾不見了一段時間，也從未如此想念，可現(xiàn)在……自己一定是瘋了。搖搖頭，不讓自己胡思亂想。抬頭看著自家的朱漆大門，深深地嘆了口氣。

    比起慕容秋、司徒遠(yuǎn)，里面的那位長輩，對顧明琴而言，更難應(yīng)付。不過終究是一家人，是怎么也躲不開的。

    思及于此，垂下頭來，硬著頭皮走了進(jìn)去。剛一進(jìn)入大門，余光中，一個身影快速跑開，待顧明琴回過神來，那人已經(jīng)走了很遠(yuǎn)。本想去看看，解釋一番，關(guān)鍵時刻，顧明琴卻被人攔住了—

    “大小姐，三老爺讓你過去一趟，說有要事商量。”

    這“要事”是什么，自不必說。縱然是千般不愿，顧家棟有請，還是不得不去啊。

    “那個慕容秋走了？”就算是心知肚明，見到顧明琴，顧家棟還是不由地提了一句。

    “已經(jīng)走了，我看著他離開的。”顧明琴點點頭，如此道。

    “明琴……”話到嘴邊，顧家棟卻是猶豫了，不知該怎么說出口，也不知該不該說。畢竟他非常清楚，顧明琴和慕容秋、司徒遠(yuǎn)等人交好，是為了什么，只是……

    “三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在顧家棟猶豫不決之時，突然聽得顧明琴來了此句。抬頭看她，女孩眸子里是一如既往的堅定，讓人不由地想要相信。而這一次，卻不知為何，對顧明琴，顧家棟竟沒有了那份信任：“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嗎？”說罷，蹙眉看著顧明琴，眼神里流露出懷疑。

    聽到此問，顧明琴一時愣住，怎么回事，顧家棟怎么會提出這樣的問題？是自己配合慕容秋做戲，表現(xiàn)得太親密了嗎？可是仔細(xì)想想，兩人也沒什么親密舉動，尤其是在外人面前，這個三叔未免也太緊張了吧。雖然心里腹議，但對方畢竟是長輩，有什么不滿，自己也不好直接說出。

    略想一下，顧明琴才道：“三叔，我明白，在你看來，我的所為，或許有些不合倫理；但眼下，敵軍入侵，占領(lǐng)滬城，我們都變成了階下囚。或許在你看來，我們應(yīng)該反抗。可手無寸鐵的反抗，結(jié)局是什么？就算是要反抗，也不應(yīng)該是現(xiàn)在。”說罷，正色看著顧家棟，話說到此，這個三叔應(yīng)該是明白的吧。

    果然，顧家棟身體一震，看向自己的目光，晦澀不明。

    顧明琴略略低頭，接著道：“明琴所為，沒有一絲一毫的自私；完完全全是為了這個家，這座城，天地可鑒日月可表，沒有絲毫的私心。明琴不求被天下人稱之為英雄，只希望自己的家人、親人可以理解。尤其是你，三叔。”

    顧家棟聽到此話，又是渾身一震，抬起頭，看著這個侄女，她的眼里寫滿了懇求，而這個懇求，讓自己不忍拒絕……

    輕輕地嘆了口氣，顧家棟擺擺手說道：“罷了罷了，明琴啊，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總是有自己的打算，我這個長輩也就不說什么了，你……問心無愧就好吧。”

    “多謝三叔理解，明琴會盡力做好的。”

    本以為憑著顧家棟的耐心，定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長篇累牘的說上一通，沒想到這么快就結(jié)束了，著實讓顧明琴吃了一驚，同時也舒了口氣。為了防止對方改變主意，顧明琴趕緊信誓旦旦的表態(tài)。她相信只要自己這么一說，顧家棟必定無話可說。果然，沒一會，顧家棟便改變了話題—

    “這次出去買藥，我想帶上岳沖。”

    “岳沖？”顧明琴大吃一驚，出城買藥，帶上顧岳沖干什么？這時只見顧家棟微微頷首，向自己解釋道—

    “岳沖年紀(jì)也不小了，按你說的說法，想讓他提前繼承家業(yè)。既是如此，就應(yīng)該早點帶他出去見見世面，作為一個家族的當(dāng)家人、醫(yī)館的大掌柜，只是拘泥于小小的滬城，那可不行。購買藥材可是醫(yī)館的大事，早晚有一天，必須他親自出馬。這時候讓他跟著，積累經(jīng)驗，以后才不會出錯。”

    顧家棟說到這，抬頭望著窗外，悠悠地說道：“三年前，大哥就和我說過，下次買藥的時候，便會帶上岳沖。只不過，這個‘下次’一直沒有出現(xiàn)……”說著，長嘆一聲，痛苦的閉上眼睛，一行清淚不自覺地從眼角流出。

    經(jīng)他提醒，顧明琴也想起了父親，想起父親為奸人所害，殺人兇手卻是逍遙法外，就不由地心如刀割、恨意滿滿，恨不得現(xiàn)在就手起刀落，屠了他陳錦顯父女。暗暗地握緊拳頭，強(qiáng)迫自己平靜，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為了岳成，自己一定要沉住氣。

    “三叔說得有理。”顧明琴岔開話題、言歸正傳，她勉強(qiáng)地笑笑，“岳沖這個年紀(jì)，的確是應(yīng)該四處走走了，這是一個機(jī)會，三叔考慮周全，明琴自愧不如。”

    顧家棟卻又搖搖頭：“可我又一想，如果我和岳沖都走了，家里就剩下你們幾個女孩，這一去，一兩個月回不來，恐怕……”擰起眉頭，顧家棟有些不安。

    “三叔放心，司徒瑞天還沒有康復(fù)、司徒遠(yuǎn)也沒拿到需要的東西，一時半刻也不會將我如何；更何況，家里有忠叔，醫(yī)館里有趙大夫、羅大夫，他們對顧氏忠心耿耿，都是信得過的人。如果顧氏遇到了什么難處，我相信趙羅二位大夫，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顧明琴說到這，頓了頓，抬頭看了眼三叔的表情，才道：“而且，佟大夫和我說過，這次出去買藥，去的地方也不遠(yuǎn)，大概兩三天就到了，來來回回也就半個月吧……”

    “才半個月啊？”

    “距離滬城大概二十十里地的地方，新開了一個大型的藥材市場，據(jù)說幕后的老板是東麗人……”

    “什么，東麗人開的？”顧家棟大驚失色，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定了定神，向外看了一眼，“東麗人賣的東西，信得過嗎？其他的也就算了，萬一是毒藥材，吃死了人，這個責(zé)任，你付得起嗎？”

    “可這次出去購買藥材，本來就是司徒遠(yuǎn)組織的，除了那里，你覺得還有別的選擇么？”

    “大不了不去了。”顧家棟像個孩子，賭氣般地說。

    “不買藥材，顧氏怎么辦，關(guān)門大吉嗎？我們怎么辦，離開滬城？可問題是，東麗軍隊把著城門，沒有通行證，根本就出不去。就算我們無所謂，關(guān)閉醫(yī)館，還可以堅持一段時間，大家省吃儉用，支持個一年半載，應(yīng)該問題不大；可那些無辜的百姓，就讓她們躺在床上等死嗎？作為醫(yī)者，我顧明琴做不到。”

    顧明琴非常堅定地說道。

    顧家棟回頭看她，也是熱血沸騰；可想起自己不得不在侵略者面前低聲下氣、點頭哈腰，活的還不如一條狗的時候，就禁不住唉聲嘆氣，痛苦萬分。

    剛才說的有點激動了，此時的顧明琴閉上眼，讓自己平靜片刻，深吸一口氣，再說道：“藥材問題，三叔不用擔(dān)心。這次出去買藥，司徒遠(yuǎn)可不是為了我們顧氏，而是為了司徒瑞天，為了他父親，就沖這一點，他也不敢讓我們?nèi)ベ徺I毒藥材，否則就是害人害己；再說了，三叔你雖非醫(yī)者，這三年常去購買藥材，藥材是好是壞，有毒無毒，三叔你還看不出來么？”

    顧家棟聽罷，點點頭，對于顧明琴的贊許，非常受用。

    “更何況，有佟大夫跟著，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會讓我們買到有毒的藥材的。”

    聽到顧明琴說出這樣的話，顧家棟收起笑容，不由地回頭，蹙眉看她：“那個佟之厚，我們真的可以信得過？”

    面對此問，顧明琴的臉上，也慢慢地變得嚴(yán)肅起來了：“雖是烏合之眾，卻是一心為國；比起那臨陣脫逃的一國之君，更讓人值得信任、依靠。”

    顧家棟渾身一震，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慕容秋剛才的話。現(xiàn)如今，顧明琴再說出這樣的話，倒讓人又異曲同工之感；也使得顧家棟再一次捫心自問，自己的固執(zhí)真的錯了嗎，現(xiàn)在的那個朝廷、那個皇帝，根本就不值得自己的忠心，自己的一片赤誠真的是愚忠嗎？可如果讓自己放下那一片赤膽忠心，自己該何去何從呢？

    去效力于一幫連孔孟之道是什么都不懂得的烏合之眾嗎？顧家棟自命清高，在他看來，加入烽蓮教，就意味著和這些人同流合污，也成為了強(qiáng)盜乞丐，這怎么可以？自己可是讀了一輩子圣賢書的人啊，怎么可以去和這些人為伍？說什么，顧家梁曾經(jīng)加入了烽蓮教，那是打死他也不信。不可能的事情，一定是那些人為了所謂的復(fù)國大業(yè)，想得到顧氏的配合，胡編亂造，欺騙顧明琴的。顧明琴年紀(jì)輕輕、不諳世事，自然會簡單的相信。顧明琴相信，自己可不會相信。可問題是，真的要放棄和他們的合作嗎？

    雖然顧家梁的事不足為信，但有一點，顧家棟卻不得不承認(rèn)，烽蓮教的確是一心抗倭。在現(xiàn)在這個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想要找到一個支援，烽蓮教的確是唯一的選擇……

    勸了好半天，顧家棟終于同意了和烽蓮教的合作，確定兩天后，隨同佟之厚出城買藥，隨便聯(lián)絡(luò)教徒。大事做完，顧明琴只覺得如釋重負(fù)，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想著顧岳沖也要跟著一起去，便想著去看看他，幫他收拾一下東西，順便再交代一下。剛拐了個彎，看見正站在走廊上，對月長嘆的那個女孩，顧明琴不由地停下腳步，駐足原地。

    “大姐？”聽見腳步聲，李鳳妹回頭，看是顧明琴，不由地大吃一驚，她怎么來了？

    “還沒睡？”顧明琴走至她身邊，關(guān)切地問。

    女孩抿了抿頭發(fā)，好像是有點難為情：“不困，想家人了，睡不著。”

    顧明琴笑笑，并未點破，而是學(xué)著她的樣子，上前一步，靠在欄桿上，抬頭看月，不發(fā)一言。

    顧明琴這副模樣越發(fā)讓李鳳妹看不懂了，她這會過來找上自己，必然是有話要說。可為什么不說了，而是貌似悠閑的賞起月來，她到底想干什么？算了吧，管他呢，反正就算是不說，自己也知道她要說什么。李鳳妹這樣想著，扭過頭去，繼續(xù)抬頭望月，和剛才一般。

    “他馬上就要走了。”顧明琴覺得差不多了，突然開口，“就在明天，你不去看看他？”說著，回頭看著女孩。

    女孩終于回過頭來：“他要去哪？”

    “回東麗，他祖父過生日。”顧明琴答道，同時觀察著她臉上的表情，“前幾天他和我說，過完生日，差不多半個月就可以回來；可他剛才卻又告訴我，突然要去做一件事，情況非常緊急，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

    “什么事啊？”和顧明琴一樣，在這個問題上，李鳳妹也是特別好奇。

    顧明琴無奈地?fù)u搖頭：“他沒有和我說，也許在他看來，不是我應(yīng)該知道的吧。”顧明琴說到這，心里也有些微微地失落。不愿在別人面前表現(xiàn)得太明顯，尤其是這個李鳳妹面前。很快她抬起頭來，重新面對著李鳳妹，“聽他的意思，很有可能長時間回不來，甚至是永遠(yuǎn)也回不來。你想見他，或許這是最后的機(jī)會了。”

    “可現(xiàn)在這個情況，見得著嗎？”李鳳妹回頭看了眼，苦笑。

    顧明琴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現(xiàn)如今，顧府門口，可是東麗士兵十二時辰寸步不離，想要悄無聲息地離開，難如登天。可顧明琴并不在意：“你放心，只要你想見他，我隨時可以帶你出去。那個司徒遠(yuǎn)雖然看我很嚴(yán)，但他知道我和慕容秋的關(guān)系。只要我說想見慕容秋，他應(yīng)該不會拒絕。”

    說罷，看著李鳳妹，本來是等著她的答案，卻看著看著，發(fā)現(xiàn)對方的目光有些異樣，不由地心頭一緊、暗叫糟糕。于是就急忙解釋道：“李姑娘，你別誤會，我和慕容秋，我們……我們不像你想的那樣，我們是，我們是……合作關(guān)系。”顧明琴有點著急，具體的，也沒辦法說的太多。

    左右看看，走廊里并無他人，只有他們兩個。顧明琴湊近她，壓低聲音說道：“你應(yīng)該知道，他是個好人。”

    李鳳妹含淚點點頭：“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說罷，捂著嘴，嚶嚶地哭了起來。

    “鳳妹、鳳妹……”顧明琴輕喚幾聲，按住她的肩膀，希望她可以慢慢地平靜。本想勸幾句，看她哭的這么兇，就不好開口了，只得拍著她的肩膀，靜靜地等待著，等著她主動平靜下來。漸漸的，哭聲越來越弱，看來是差不多了。顧明琴拿出手帕遞給她，正想說些什么，對方擦干了眼淚，卻是主動開口—

    “我是不會見他的，不管他是好人還是惡人，不管他是想幫我，還是害我。我不知道當(dāng)初的滅門，他是有意還是無意，或許他真的是被人利用。但我不管這些，我只知道，我的所有親人死在他們手里，是他們把我變成了孤兒，是他們讓我無依無靠。我不能見他，不能，不能……”

    說到動情處，小女孩又忍不住大哭起來。

    顧明琴趕緊安慰地說道：“別哭了別哭了，我就是隨便問問，不想見就不見，沒人逼你，冷靜一下，冷靜冷靜。”此話果然管用，李鳳妹的哭聲漸漸地止住了，只剩下輕微的抽噎。顧明琴見此，急忙勸道，“時間也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明日去醫(yī)館，還有事情要忙呢。”

    李鳳妹含著淚，輕輕地點點頭，擦了擦眼淚，才哽咽道：“大姐也早點休息。”

    顧明琴點點頭，推了推她，目送她回到了房間，關(guān)上了房門，這才收回目光，轉(zhuǎn)過身來，抬頭望向頭頂上皎潔的月光，輕輕地嘆了口氣。

    李鳳妹剛才的話讓她有一種如釋重負(fù)的感覺，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不得而知，是因為那個慕容秋嗎？顧明琴不敢細(xì)想。輕輕地閉上眼睛，她讓自己冷靜。算了吧，別想這些兒女情長的事情了，對自己來說，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一家人的活路。

    抬頭看天，已是夜深。算了吧，早點休息吧，明日早點去醫(yī)館。雖然現(xiàn)在沒什么生意，可盯著自己、盯著顧氏的人卻是不少。明天，還不知道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挑釁在等待著自己呢。顧明琴這樣想著，輕輕地錘了錘腰，拖著疲憊的身體，緩緩地朝著自己的房間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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