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五祖宗,鄢中丞的信……” 楊金水處理完今日的事務,走出司禮監,正要回到自己的居所休息,心腹來到身側,遞上信件。 楊金水接過,眼神里露出沉吟,隱隱有些喜意。 不過等到他進了房內,揮退左右,拆開信件,仔細看了一遍后,喜意消失,冷哼了聲:“讓利五分,既然察覺到了不妙,卻只舍出這么些來,在這位嚴閣老心里,內廷就這么好打發嗎?” 嚴嵩的話,鄢懋卿不敢不聽,馬上做出了讓步。 在他看來,以江南織造局的龐大利益,利潤的五分,都是無數白花花的銀兩,已經很讓人心疼,也覺得對方該知足了。 畢竟江南織造局的督辦,是外朝嚴黨在操持,宮內太監本來就是撿個現成的便宜。 可世上比起貪官更貪婪的,往往就是太監,在楊金水看來,江南織造局的督辦,是他上位秉筆太監后一力推動,現在嚴黨出了事,要宮內支持,居然才讓五分利?打發叫花子呢? 他高瘦的身子緩緩站起,稍稍踱步后,沒有私自做決定,朝著呂芳屋內而去。 這位大明內相難得沒有陪伴在嘉靖身邊,正在擺弄盆景,享受著自己閑適的老年生活。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呂芳轉過身來,微微一笑:“金水,過來陪我!” “誒!” 楊金水擺了擺手,四周服侍的內侍們紛紛退出,他自己來到呂芳身邊,接過剪子,按照指示,開始修修剪剪。 不多時,一道奢華富麗、優雅古樸的景致出現。 花盆里翠草覆蓋,盆上樹根分叉立勢,樹干蒼勁有力,花朵在枝上鮮麗怒放,每一分都相得益彰,展現出功底。 楊金水趕忙稱贊道:“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大人妙手!” 呂芳端詳著,卻似乎并不滿意,意味深長地道:“這人吶,得樂天知命,樹亦如此,你覺得長勢如何?” 楊金水目光閃了閃,明白了自己不該只看樹,端詳片刻道:“此樹的枝葉過于繁茂,其勢旺盛,似乎有些……” 聽了這話,呂芳微微頷首,露出贊許之色:“有些喧賓奪主是么?太過旺盛,不遭喜歡,趕明兒怕是要移走了。” 楊金水心領神會,看來嚴黨的勢頭過于煊赫,主子萬歲爺對于嚴氏父子是真的有意見了。 而本朝的種種大案表明,天子的態度一旦轉變,再如日中天的重臣,都將大有兇險。 歷史上嚴嵩失勢,有諸多復雜的原因,但后世分析時,不少人將一件事情作為轉折點。 那關系到藍道行,此人是陶仲文死后,嘉靖身邊最得寵的道士,擅長扶乩之術。 所謂扶乩,就是以箕插筆,使兩人扶之,由扶乩人拿著乩筆不停地在沙盤上寫字,口中念某尊神靈附降在身。 這個狀態下所寫的內容,就是神靈的指示,整理成文字后,可以預測吉兇,根據神的指示去辦。 也就是請神上身,借由神靈的口說話。 而有一日,藍道行在扶乩時稱“今日有奸臣奏事”,剛好嚴嵩前來請奏,由此世宗對嚴嵩產生了厭惡之感。 這是一個聽起來很滑稽的轉折,卻又具備著相當的可信度。 因為明世宗朱厚熜,就是這樣的人。 嘉靖朝三任首輔,張驄、夏言、嚴嵩,都是喜愛的時候權勢滔天,大力支持,也能頗多忍耐,一旦厭惡,那就看什么都不順眼,很快失勢乃至身死。 從某種意義上來看,那位大明天子其實就是另一個嚴世蕃,聰明絕頂,又喜怒無常,意氣用事。 所以不了解的人,云里霧里,很難猜到帝王的心思,了解的人,卻足以將他摸透。 呂芳無疑就是后者,只是他對嘉靖忠心耿耿,主子喜歡的他就喜歡,主子厭惡的他就厭惡,現在嘉靖對于嚴氏父子的所作所為很是不喜,自然也轉變了態度。 如果這個時候嚴黨懂事,放棄江南織造局的龐大利潤,讓主子萬歲爺高興,宮內十萬內侍得利,司禮監也會適當地美言幾句。 可現在鄢懋卿的作為,是打發要飯的,楊金水甚至準備落井下石:“大人準備何時將此樹移開?” 呂芳淡然道:“還需它頂著門面,一時半會撤不下去。” 嚴黨如日中天,朝野上下都有大量依附者,一朝倒臺并不現實。 楊金水又問:“那孩兒是否要早作準備,喚幾個辦事伶俐的來多多打掃?” 嚴黨全身上下都是窟窿,真要挑刺,肯定能找到,就看誰在這個微妙的時局里,點燃這把火。 呂芳道:“事寬則圓,急難成效,這院落的打理,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手下人也不夠精細,還是我等多多勞心,仔細修剪。” 楊金水道:“是,孩兒這就去盯著些。” 呂芳重新拿起剪子,最后叮囑了一句:“不必藏著,也藏不住……” 楊金水垂首:“孩兒明白。” 等到回歸居所,他的思路已經變得清晰。 朝局有變,嚴黨走勢,尚未可知,司禮監的態度,是保持距離,撇清關系。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