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常知縣擺擺手,喃喃自語。 讀了這么些年書,當了這么多年官兒,他心底深處,到底是存著幾分忠君愛國的情懷。 但又不得不承認,在韓楨手下任事,極為舒心,沒有任何掣肘。 哪像以前,上頭是婆婆,下頭有姑嫂,他這個知縣當得如同受氣媳婦一般,委屈巴巴。 況且,他哪里舍得每月七八萬貫的收入。 若是離了韓楨,往后只怕又要過回苦日子了。 書房的窗戶,正對著后院。 那顆枝繁葉茂的槐樹,此刻變得光禿禿的,只剩下一些枯黃的樹葉,還在寒風中搖搖欲墜,彷佛隨時都會飄落。 常知縣看著窗外出神,心中思緒萬千。 如今的大宋,便如同這顆槐樹。 然花有重開日,枯木可逢春,但大宋還有機會嗎? “沒有了!” 常知縣搖搖頭。 為官這么些年,讓他看的越來越透徹。 三冗問題已達頂峰,百姓也已被壓榨到了極限,窮者恒窮,富者恒富。 當今官家雖昏庸,但這一切并非是他一手造成,早在開國之初便已埋下禍根。 如今的大宋,已然病入膏肓,無藥石可醫。 就算西軍平定國內叛亂,也只是茍延殘喘罷了。 念及此處,常知縣神色掙扎,隱在寬袍大袖中的雙手,不斷變幻姿勢。 福伯靠著書架,感受著一旁煤爐傳來的陣陣熱浪,整個人只覺得暖洋洋的,知不知覺間就打起了盹兒。 人老了,就容易犯困。 也不知過了多久,書房中忽地響起常知縣咬牙切齒的聲音:“福伯,研磨!” 福伯頓時一個激靈,緩了緩神后,走到書桌前開始研磨。 片刻后,福伯說道:“阿郎,磨好了。” “嗯!” 常知縣嗯了一聲,抽出一張信紙,提筆蘸了蘸墨汁后,筆走游龍的在信紙上寫下一行字。 放在平時,福伯在常知縣寫信時,會刻意回避。 但因先前的談話,讓他忍不住瞄了一眼。 【吾妻見字如晤: 自吾遠適臨淄,未睹芳顔已數載矣。雖隔空飛鴻,音貌歷歷,甚念! 憶昔年負笈江城,卿若秀竹扶風,一見同好,屈指已臻六六之數,吾二人皆雙鬢染霜矣。曩時,吾雅好辭章,摹《上邪》之意,書諸尺素,幾盈卿妝篋。幸為卿所珍,幾度遷徙,未嘗散佚。 書不盡言,即日售賣田地、商鋪,斂浮財攜家中老小,日夜兼程,趕往益都。莫問,莫猜,莫妄意! 夫博瓊手書,癸卯年十月二十六日。】 頃刻間,一封梅花小楷寫就的信,便完成了。 常知縣輕輕吹干墨跡,細心折疊,做好字封后,這才塞入信封之中。 “福伯,將信送回老家。” 接過信件,福伯面色遲疑的提醒道:“阿郎,此事萬萬要慎重啊!” 常知縣一臉決絕,擺手道:“莫要多言,我意已決,去休!” 見狀,福伯也不再多言,拿著信件便匆匆出了書房。 待福伯離去后,常知縣吩咐道:“來人,請劉縣尉來一趟書房。” 不多時,劉勇邁著八字步,不緊不慢地走進書房。 “不知常知縣喚下官有何事商議?” 此時的劉勇,已逐漸適應了身份的轉變,言行舉止間,竟真的有些威勢。 常知縣吩咐道:“本官明日將動身前往益都一趟,臨淄縣一切大小事務,便暫且交予劉縣尉處置。” 劉勇先是一愣,旋即面色為難道:“常知縣,下官怕是不行啊。” 他這個縣尉,主管縣中治安,掌三班皂吏,平里日清閑的很。 眼下突然讓他暫代知縣,掌管縣中一切大小事物,劉勇心中壓根沒底。 常知縣安慰道:“縣中如今無甚大事,小事自有六曹胥吏去辦,不需伱費心。” “那……那下官權且試一試罷。”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劉勇只得點頭應下。 “放心,本官過幾日便回來,若是遇到棘手之事,可讓驛站快馬加鞭告知本官。” 又交代了一番事宜后,常知縣將劉勇打發走。 轉頭看著窗外的槐樹,他不由嘆了口氣。 韓二,你可莫要讓吾失望啊! (本章完)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