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 白山-《大魏風(fēng)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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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踏碎凍土,卷起漫天雪塵,三千余騎--這是完顏阿骨打能帶走的最后、最核心的力量,如同離弦的箭簇,撕裂漠北的寒風(fēng),向著東南方亡命飛馳。
他們丟棄了一切不必要的累贅,馬背上只有冰冷的兵刃、風(fēng)干的肉條和裝滿烈酒與仇恨的皮囊,隊伍沉默得可怕,只有馬蹄敲擊大地的悶響和粗重的喘息,匯成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洪流。
巴圖魯策馬緊跟在完顏阿骨打身側(cè),老將的臉上憂色更重:“大王,后方...***他們那幾千人,還留在原地,配合魏軍清剿殘部...我們這一走...”
“棄子!”完顏阿骨打頭也不回,聲音斬釘截鐵,“顧懷要的是本王!是本王手里的刀!***他們留下,魏人只會以為我們還在‘盡忠職守’!能拖一刻是一刻!等我們沖回遼東,關(guān)上遼陽的大門,他們...或許還能有條活路!”他眼中沒有絲毫猶豫,只有孤注一擲的瘋狂,為了最后的生機,什么都可以舍棄,包括那些追隨他深入草原、此刻卻被蒙在鼓里的部眾。
烏爾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對!只要回到遼東!回到白山!喚醒林子里那些還沒被魏狗抓出來的部族!再聯(lián)合順義川的族人!魏狗在遼東才多少人?李正然?一個酸腐文人!他懂什么打仗!遼陽城...本就是咱們女真兒郎用血換來的!”
完顏阿骨打沒有回應(yīng),只是狠狠抽打著坐騎,頭頂太陽投下的陽光像是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眼底。
不甘!
這念頭如同毒火,瞬間焚盡了所有的寒意,憑什么?!憑什么他完顏阿骨打,從白山黑水間搏殺出一條血路,打下遼陽,建立金國,到頭來卻要像喪家之犬般被魏國圈禁、肢解?憑什么顧懷能端坐龍椅,目光投向萬里波濤,而他只能在草原上徒勞掙扎,看著自己的根基被一點點抽空?!
轟隆!
一道閃電般的明悟,毫無征兆地劈開了他翻騰的怒火與絕望!
上京初定!顧懷端坐龍椅,一個眼神便讓他跪地領(lǐng)命!那時他以為的寬容,是念舊?是威懾?不!是無視!是徹頭徹尾的不在意!
攻打上京慢了一步?背信棄義?在顧懷眼中,那或許只是棋盤上一顆棋子不合時宜的躁動,無傷大局,甚至懶得費心去懲戒,因為顧懷要的從來不是懲戒他完顏阿骨打這個人,他要的是整個遼東!是整個白山黑水徹底融入大魏的版圖!他完顏阿骨打的野心、掙扎、背叛,在顧懷俯瞰萬里的目光里,不過是歸化遼東漫長進(jìn)程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一個需要時間消化的疥癬之疾。
顧懷容忍他在草原上追剿耶律崇,不是信任,而是利用!利用他這把還算鋒利的刀,去清除魏國不愿沾手的麻煩,去流干女真最后的血!同時,遼東那邊,溫水煮蛙的絞索,正借著這時間差,一寸寸勒緊順義川的脖子!拆族、分地、征質(zhì)子...每一步,都在不動聲色地抽掉女真的脊梁骨!
“哈哈,好...好一個顧懷!好一個大魏皇帝!”完顏阿骨打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笑,笑聲在寒風(fēng)中扭曲變形,充滿了被徹底看穿、被徹底蔑視后的狂怒與悲涼,“原來...本王在你眼里,從來都只是一條...連被認(rèn)真宰殺都嫌費事的...野狗?!”
沒有人能給他答案,寒風(fēng)如刀,刮在臉上生疼,卻讓他混亂的頭腦異常清醒,顧懷的“不在意”是致命的,但也給了他唯一的機會--時間差!魏軍主力被耶律崇的垂死掙扎和后續(xù)的“犁庭掃穴”牢牢拖在草原深處,無暇東顧。李正然坐鎮(zhèn)遼陽,兵力分散,既要彈壓順義川,又要防備可能出現(xiàn)的零星反抗。這是他完顏阿骨打賭上性命、沖破封鎖,回到白山黑水老巢的唯一窗口!
日夜兼程,馬歇人不歇,渴了灌一口烈酒,餓了啃一塊凍硬的肉干,沿途遇到的小部落,要么遠(yuǎn)遠(yuǎn)避開,要么以雷霆手段屠滅,不留一個活口走漏風(fēng)聲,完顏阿骨打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受傷頭狼,帶領(lǐng)著他的狼群,在魏國布下的天羅地網(wǎng)縫隙中,亡命穿行。
十日后,當(dāng)他們踏入遼東外圍,那片相對熟悉、卻已物是人非的山林邊緣時,一個風(fēng)塵仆仆、帶著草原煙塵氣息的傳令兵追了上來。
“大王!草原...草原戰(zhàn)報!”傳令兵滾鞍下馬,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激動,“陳平的黑旗營...在渾善達(dá)克沙地以北...追上耶律崇了!瀚王府衛(wèi)隊全滅!瀚王蕭斡里剌...戰(zhàn)死!但是,但是耶律崇那狗崽子...跑了!”
“跑了?!”烏爾泰猛地瞪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
“是!據(jù)說只帶著三五個心腹,鉆進(jìn)了北海邊的苦寒荒原!魏軍...魏軍追到北海邊,風(fēng)雪太大,實在無法深入,陳平筑了京觀,已經(jīng)...已經(jīng)撤軍了!”傳令兵喘著粗氣,“還有,西路楊、趙兩位魏將,焚燒草場...毒化水源,草原...草原上幾個大點的部落,要么臣服,要么...要么被屠了,但殘遼沒滅干凈!耶律崇...還活著!”
消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天助我也!!”完顏阿骨打猛地勒住戰(zhàn)馬,仰天發(fā)出一聲狂嘯,布滿血絲的眼中爆發(fā)出駭人的精光!狂喜如同巖漿般沖垮了連日奔波的疲憊和絕望!
耶律崇沒死!殘遼的火種還在!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魏國宣稱的“犁庭掃穴”并未竟全功!意味著草原深處,依舊埋著仇恨的種子!意味著顧懷的北疆,遠(yuǎn)未到高枕無憂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對他完顏阿骨打而言,這是天賜的掩護(hù)!魏軍主力因惡劣天氣和“殘遼未靖”而暫時撤軍,注意力必然還集中在草原善后和搜捕耶律崇上!誰會想到,他完顏阿骨打會在這時,如同鬼魅般,帶著最精銳的力量,悍然回師遼東?!
“哈哈哈哈!”完顏阿骨打的笑聲在空曠的山林間回蕩,充滿了絕處逢生的癲狂,“顧懷!你機關(guān)算盡!終究算漏了這天意!算漏了本王這條命!遼東!遼東!本王回來了!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遼陽城頭重新插上金國的狼旗,看到白山黑水間蟄伏的部族在他的號令下揭竿而起,看到順義川的族人沖破枷鎖,看到李正然那個酸腐文人在女真鐵蹄下瑟瑟發(fā)抖!他甚至看到了...未來!一個依托白山天險、坐視魏國與草原殘遼互相消耗、最終由他完顏阿骨打漁翁得利的未來!
“加速!全速前進(jìn)!”完顏阿骨打狂吼,馬鞭狠狠抽下,“穿過前面那道河谷,就是遼陽平原!白山黑水...在等著我們!”
三千鐵騎爆發(fā)出震天的呼吼,疲憊被狂喜驅(qū)散,速度陡然提升,如同一股決堤的黑色洪流,轟然涌入前方那道狹窄、兩側(cè)山勢陡峭的河谷。
馬蹄聲在谷中激蕩起雷鳴般的回響,震得兩側(cè)山崖上的積雪簌簌落下,完顏阿骨打一馬當(dāng)先,心潮澎湃--快了!就快了!沖出這道河谷,便是海闊憑魚躍!顧懷的不在意,魏軍主力的回撤,耶律崇的幸存...這一切,仿佛都是白山黑水的神靈為他鋪就的歸家之路!
河谷即將到盡頭,前方已經(jīng)能看到開闊地的天光。
就在這沖出生天的前一刻--
“咻--!”
一支響箭帶著凄厲的尖嘯,毫無征兆地從左側(cè)山崖上射出,直刺鉛灰色的蒼穹!尖銳的尾音如同嘲笑,瞬間撕裂了山谷中狂熱的馬蹄聲!
嗡!
完顏阿骨打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狂喜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
緊接著--
“轟!轟!轟!轟!”
沉悶如雷的轟鳴聲,并非來自天際,而是從河谷兩側(cè)陡峭的山崖之上,如同天地之威的咆哮,驟然炸響!
那不是雷聲。
那是炮聲!大魏制式虎炮特有的、沉悶而致命的怒吼!
幾乎在炮聲炸響的同一剎那,河谷兩側(cè)的山崖之上,如同鬼魅般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黑影,一面面玄黑色的魏字軍旗在寒風(fēng)中獵獵展開!冰冷的金屬反光連成一片,那是無數(shù)蓄勢待發(fā)的火銃槍口!
“有埋伏--!!!”巴圖魯凄厲的嘶吼聲被淹沒在更大的轟鳴中。
轟!轟!轟!
第一輪炮擊的霰彈帶著刺耳的尖嘯,狠狠掃入狹窄河谷中密集沖鋒的女真騎陣!沖在最前面的數(shù)十騎,連人帶馬瞬間被狂暴的金屬風(fēng)暴撕碎!血肉橫飛,殘肢斷臂混合著內(nèi)臟碎片如同暴雨般潑灑!戰(zhàn)馬凄厲的悲鳴、騎士絕望的慘嚎瞬間取代了沖鋒的呼吼,濃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煙味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噗噗噗噗--!”
緊隨炮擊之后,是如同爆豆般密集、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火銃齊射聲!兩側(cè)山崖上,早已排好三段擊陣型的魏軍銃手,冷靜地扣動了扳機!鉛彈組成的致命彈幕,如同兩堵無形的、布滿尖刺的鋼鐵墻壁,從左右兩側(cè)狠狠擠壓向河谷中混亂的騎兵!
鉛彈輕易洞穿了皮甲,撕裂了血肉!女真騎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成片栽倒!人仰馬翻,自相踐踏!狹窄的河谷瞬間變成了血肉磨坊!完顏阿骨打身邊的親衛(wèi)如同被重錘擊中,一個個慘叫著跌落馬下!
“大王!小心!”烏爾泰目眥欲裂,猛地?fù)溥^來,將完顏阿骨打從馬背上撞了下去!幾乎同時,數(shù)枚鉛彈狠狠打在他剛才的位置,將他身下的戰(zhàn)馬打得血肉模糊!
完顏阿骨打重重摔在冰冷泥濘、浸滿鮮血的地上,頭盔滾落,額角被碎石劃開,鮮血糊住了左眼,他掙扎著抬起頭,透過彌漫的血霧和硝煙,看到了河谷盡頭那面緩緩升起的大纛。
玄黑底色,金色絲線繡著一個巨大的、龍飛鳳舞的“李”字!
大纛之下,一人端坐馬上,未著沉重鎧甲,只是一襲輕甲,外罩御寒的玄色大氅,面容清癯,三縷長須在風(fēng)中微拂,眼神平靜無波,如同深潭,正冷冷地俯瞰著下方煉獄般的河谷。
李正然!
那個他口中“酸腐文人”的李正然!此刻卻如同掌控生死的判官,端坐于地府的入口!
“李--正--然--!!!”完顏阿骨打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血紅的獨眼中爆發(fā)出滔天的恨意!他明白了!全明白了!什么耶律崇逃脫!什么魏軍回撤!全都是餌!是顧懷和李正然精心為他準(zhǔn)備的、請君入甕的死局!顧懷不是不在意他,而是早已算定了他所有的掙扎,只等他自投羅網(wǎng)!
“沖出去!!”完顏阿骨打拔出腰間那把趙裕所贈的、鑲嵌寶石的黃金匕首,瘋狂地嘶吼,“向前!只有向前!沖出去!!”他掙扎著爬起,抓住一匹無主驚馬的韁繩,不顧一切地翻身上馬。
“護(hù)駕!護(hù)大王沖出去!”巴圖魯須發(fā)戟張,揮舞著沉重的狼牙棒,如同瘋虎般帶著殘存的死士,迎著兩側(cè)山崖傾瀉而下的彈雨和不時落下的霰彈,用血肉之軀硬生生在前方開路!不斷有人倒下,被踐踏成泥,但求生的本能和刻骨的仇恨,驅(qū)使著殘存的數(shù)百騎,如同受傷的狼群,爆發(fā)出最后的兇性,向著河谷出口亡命沖鋒!
出口就在眼前!開闊地的天光已經(jīng)清晰可見!
然而,等待他們的,不是生路,而是另一道鋼鐵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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