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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白山-《大魏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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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乃女真之主!”完顏阿骨打突然開口,聲音嘶啞破裂,卻帶著一種強行撐起的、近乎虛幻的傲然,他像是在對那孩子說,又像是在對那個沉默煮湯的跛腳男人說,更像是在對自己瀕臨熄滅的野心吶喊,“待孤重掌遼東,聚攏白山黑水間的兒郎!女真何須再食此等豬狗不咽的糙粟?!”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驟然迸發出一種狂熱而偏執的光芒,仿佛透過眼前這破敗的木屋、這跛腳的男人、這驚恐的孩子,看到了旌旗蔽日、鐵騎如云,“孤要讓你們...讓所有女真子民...住進遼陽城那樣的磚瓦大屋!穿上綾羅綢緞!頓頓有肉!牛羊漫山!孤是王!是帶著你們...走出這苦寒之地的王!”

    他的聲音在狹小破敗的木屋里回蕩,帶著一種奇異的、回光返照般的亢奮,灶臺邊,跛腳男人佝僂的背影僵硬了一下,握著火鉗撥弄柴火的手指停頓了一瞬,指節捏得發白,陰影里,孩子抱著破碗的手微微顫抖,那雙黑亮的大眼睛里,恐懼似乎更深了,還摻雜了一絲懵懂的不解,鍋里的水,終于發出了輕微的“咕嘟”聲,水面上漂浮著那些灰褐色的碎屑,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草腥和焦糊混合的氣味,實在談不上半點香氣。

    湯,勉強算是熱了。

    男人沉默地拿起一個邊緣同樣粗糙的木勺,伸進鍋里攪動了幾下,他放下火鉗,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個蜷縮的孩子身邊,孩子驚恐地看著他,又看看門口那個可怕的陌生人,男人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孩子瑟縮了一下,最終還是松開了緊抱在懷里的豁口粗陶碗。

    男人接過那只破碗,沒有看孩子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也沒有看門口那個自稱“王”的闖入者,他再次挪到灶邊,用木勺舀起鍋里那渾濁、漂浮著不明碎屑的“熱湯”,小心地倒進那只豁口粗陶碗里,勉強裝了半碗,碗壁很快被燙得溫熱。

    他端著這半碗滾燙渾濁的湯,一步一頓,拖著那條跛腿,走向背靠木門、喘息漸重的完顏阿骨打,湯碗遞到面前,渾濁的熱氣撲在完顏阿骨打冰冷麻木的臉上,他幾乎是搶一般地伸出手,一把奪過那滾燙的粗陶碗,粗糙的碗壁燙得他手指一縮,但他毫不在意,饑餓和寒冷已經吞噬了所有理智,他低下頭,對著碗口,貪婪地、大口地吞咽起來。

    那湯水滾燙,帶著一股濃重的土腥氣和草根苦澀的怪味,滑過喉嚨,灼燒著食道,但他渾然不覺,只覺得一股微弱的熱流順著食道滑下,稍稍驅散了胃里那冰冷的絞痛,他喝得又快又急,發出響亮的“呼?!甭?,幾滴渾濁的湯汁順著他嘴角的胡茬滴落在骯臟的皮襖前襟上。

    半碗滾燙渾濁的湯水,帶著刺鼻的土腥和草根苦澀,被完顏阿骨打貪婪地灌入喉嚨,那一點微弱的熱意剛剛熨帖了冰冷的腸胃,讓他從逃亡的狼狽和冰冷中緩了過來,他將碗丟掉,抹了一把嘴,正準備閉上眼享受這難得的休憩,亦或是再對著這對父子說些關于那個遠大未來的話,一股難以言喻的絞痛卻猛地從胸腹深處炸開!如同有無數把燒紅的鈍刀在里面瘋狂地攪動、切割!

    “呃--嗬!”他身體猛地一弓,劇痛瞬間抽空了所有氣力,手中那只豁口的粗陶碗“啪嚓”一聲脫手,摔在地上,殘余的一點渾濁湯汁濺在冰冷的泥土地面上,迅速凝結成冰,他雙手死死捂住絞痛的腹部,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蜷縮,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痛苦的抽氣聲,眼前陣陣發黑,金星亂舞,冷汗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浸透了破爛的皮襖內襯,冰涼的貼在背上,帶來更深的寒意。

    他掙扎著想抬起頭,想看清那個跛腳的男人,視線模糊搖晃,只看到男人佝僂的身影依舊沉默地立在幾步之外,手里不知何時,已經重新握住了那柄磨得發亮的骨刀,骨刀細長,刀尖微微下垂,在昏暗搖曳的火光下,泛著一種類似野獸獠牙般的慘白光澤。

    “你...”完顏阿骨打想喝問,想咆哮,但劇痛堵住了他的喉嚨,只能發出破碎的嘶鳴,他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男人深陷的眼窩,那里面不再是麻木的疲憊,也不再是受驚的鹿般的惶恐,那是一種沉淀了太久、如同冰層下洶涌暗流的東西,此刻終于翻涌上來,冰冷,死寂,帶著刻骨的恨意。

    跛腳男人拖著那條廢腿,往前挪了一小步,他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割開屋內沉重的死寂和完顏阿骨打痛苦的喘息,比屋外呼嘯的風雪更冷:

    “你建金國那年,”男人頓了頓,渾濁的目光掃過自己那條彎曲變形的左腿,“稅吏...砍了我的腳。”

    完顏阿骨打蜷縮的身體猛地一僵,劇痛似乎都停滯了一瞬--金國初立,百廢待興,更兼野心勃勃,對遼東各族橫征暴斂,手段酷烈...那些舊事如同破碎的冰片,瞬間扎進混亂的意識。

    男人沒有停下,他握著骨刀的手穩得出奇,刀尖微微抬起,指向完顏阿骨打,又仿佛指向一個虛無的、更深的噩夢:“去年冬天...大雪封山前,”他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目光掠過冰冷的土炕,那里空蕩蕩,只有一床薄薄的、打滿補丁的破皮褥子,“你派來的官,征走了糧窖里...最后半袋粟米...說是王師...要追剿遼狗...”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要把涌上來的什么東西硬生生咽回去,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耳:“她!就餓死在這炕上??!”

    最后幾個字,如同瀕死野獸的哀嚎,狠狠砸在完顏阿骨打因劇痛而混亂的神經上。

    “呼啦--!”

    幾乎是隨著男人最后那聲凄厲控訴的尾音,那扇被舊木墩頂住的、單薄破舊的木門,猛地被外面一股狂暴的力量撞開了!木墩被撞飛,腐朽的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大片的雪沫,如同決堤的冰河,瞬間灌滿了狹小的木屋,將屋中央那堆本就微弱的篝火撲得奄奄一息,只剩下幾縷青煙掙扎著升起。

    風雪中,人影憧憧。

    七八個身影堵在洞開的門口,如同從白山風雪里爬出來的、饑餓的鬼魂,他們有男有女,無一例外地面黃肌瘦,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身上裹著破爛不堪、難以蔽體的獸皮或麻布片,在凜冽的寒風中瑟瑟發抖,他們的眼睛,在驟然灌入的雪光和屋內殘存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一種近乎獸性的、混合著絕望、麻木和一種被逼到絕境才有的、令人心悸的兇光,他們手里都拿著東西--豁了口的柴刀、磨尖的粗木棒、沉重的石塊,甚至還有銹跡斑斑、不知從哪里撿來的斷矛頭。

    風雪灌進來,吹得屋角那堆破爛的干草和獸皮簌簌作響,蜷縮在陰影里的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徹骨的寒意嚇得渾身一抖,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掐斷般的嗚咽,死死閉上了眼睛,把臉埋進破爛的皮襖里,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跛腳男人握著骨刀的手依舊穩定,刀尖穩穩地指向因劇痛和驚駭而蜷縮在地、無法動彈的完顏阿骨打,他佝僂的身體在狂灌而入的風雪中顯得更加單薄,但脊背卻詭異地挺直了一些,他沒有回頭去看門口那些面黃肌瘦的同族,只是死死盯著地上那個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如同待宰牲畜的“王”,聲音冰冷地穿透風雪的嗚咽:

    “他是王,”男人干裂的嘴唇翕動著,吐出的話語帶著血沫般的腥氣,“女真人的王?!?

    門口那幾張饑餓、麻木的臉,目光齊刷刷地釘在完顏阿骨打身上,那目光里沒有敬畏,沒有狂熱,只有赤裸裸的、如同看著一塊可以果腹的肉。

    “他吃了我們的糧,”男人繼續說,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在凍土上,“喝了我們的血,”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只摔碎的粗陶碗,渾濁的湯汁早已凍成了冰,“現在,該他還了?!?

    話音落下,短暫的死寂,只有風雪的嘶吼灌滿破屋。

    然后,一個離門口最近、臉上凍瘡潰爛流膿的漢子,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如同野獸低咆般的咕嚕聲,他猛地動了!像一頭餓瘋了的狼,拖著凍僵的雙腿,踉蹌卻無比迅猛地撲向蜷縮在地的完顏阿骨打!手中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慘白的弧光!

    “呃啊--!”完顏阿骨打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劇毒帶來的絞痛讓他根本無法閃避,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銹跡斑斑的刀鋒狠狠劈落!不是砍向要害,而是重重剁在他因劇痛蜷縮而暴露在外的小腿上!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地響起!

    劇烈的、全新的、如同被烙鐵燙進骨髓的劇痛瞬間壓倒了腹中的絞痛!他整個身體如同被扔進滾油的活蝦,猛地彈起,又重重摔回冰冷的地面,身體因極致的痛苦而瘋狂扭曲、痙攣!鮮血從被砍開的皮肉和斷裂的骨茬中狂涌而出,瞬間染紅了身下骯臟的泥土和融化的雪水。

    這血腥的一幕,如同點燃干草的星火。

    “肉!”

    “是肉!”

    門口那幾個面黃肌瘦的“鬼魂”,眼睛里的兇光被這噴涌的鮮血徹底點燃!饑餓和積壓了太久的絕望,在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吞噬一切的瘋狂!他們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群,爭先恐后地涌進這狹小破敗的木屋!

    跛腳男人被瘋狂的人流撞得一個趔趄,拄著骨刀才勉強站穩,他不再看地上那個在血泊中徒勞掙扎、發出非人慘嚎的軀體,而是拖著那條跛腿,一步一頓,沉默而堅定地走向屋角那個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孩子。

    他伸出粗糙冰冷的大手,一把捂住了孩子那雙因極度恐懼而瞪得滾圓的眼睛,孩子的身體在他手下劇烈地顫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別看?!蹦腥说穆曇羲粏〉统粒裆凹埬ミ^枯木,只有緊貼著他的孩子能聽見。他捂得很用力,隔絕了身后那地獄般的景象和聲音。

    身后,是盛宴。

    柴刀、木棒、石塊、銹矛頭...所有能找到的、能傷人的東西,都成了分割的工具。骨頭被砸斷的悶響,皮肉被撕裂的嗤啦聲,野獸般的爭搶嘶吼,還有完顏阿骨打那由高亢尖銳迅速轉為微弱、最終徹底淹沒在撕咬咀嚼聲中的、斷續不成調的慘嚎...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樂章,濃重的血腥味、內臟破裂的腥臊氣,瞬間壓過了屋內原本的霉味和草腥,濃烈得令人窒息,篝火徹底熄滅了,只剩下一點微弱的紅光在灰燼里掙扎?;璋档墓饩€下,只能看到影影綽綽的人形在血泊中瘋狂地撲搶、撕扯、吞咽。

    跛腳男人背對著這一切,佝僂的身影在昏暗中凝固成一塊沉默的巖石,他死死捂著孩子的眼睛,自己布滿風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深陷的眼窩里,映著腳下冰冷的地面,空洞得如同兩口枯井,孩子在他手下抖得越來越厲害,細小的嗚咽被死死壓在喉嚨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短短片刻,卻漫長得如同永恒。屋內的瘋狂撕扯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滿足的、野獸舔舐般的吞咽和喘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里,開始彌漫起生肉被體溫焐熱的、更加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

    舊的茅屋里,爐膛中那點微弱的火星,終于徹底熄滅了。

    遼東的寒風,依舊在屋外嗚咽,卷起地上的殘雪,覆蓋了所有來時的足跡和未來的希望,白山黑水沉默著,如同亙古的墓碑。

    他終究沒能卷土重來。

    他永遠留在了遼東。

    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

    ......

    定遠二年秋,王師克上京,遼祚傾頹。偽金主完顏旻引殘軍遲至沐水,睹城頭玄旂,惶然若喪。陛下降恩,許其入覲。初,旻尚存妄念,殿前奏對,猶請率部深入漠北,誓擒遼孽崇以自贖。然陛下圣心燭照,雖洞悉其反復之性,仍許所請。翌日朝會,宣旨定北府:金國所部,悉歸王師整編;完顏部眾,徙遼陽外“順義川”,無令不得擅遷;其部酋貴胄,擇才擢用,余者子弟,皆入定北府“理藩司”進學。遼東礦鹽牧野之利,盡收行省官營。旨意森然,如天憲垂臨。旻雖面領恩旨,然稽首之際,目眥欲裂,恨意盈胸,金國**,自此蕩然。

    旻羈縻王師,奉旨逐遼孽崇于漠北。然其狼子野心,未嘗稍戢。觀王師新定遼境,百務待舉,海疆西陲,宏圖方展,遂生驅虎吞狼之毒計。陰縱遼太子崇殘部,屢擾北疆新附之地,欲使遼境烽煙再起,魏顧此失彼,己則乘亂東歸,閉遼陽以抗王化。當是時也,其部困頓野河之畔,得樞密院嚴令,促徙部眾、征質子。旻聞之,怒如困獸,召心腹謀曰:“魏欲絕我根基,如釜底抽薪。與其坐斃,不若搏命!遼東故地,白山黑水,猶藏忠義。待吾歸,振臂一呼,鎖鑰在手,魏其奈我何?”遂棄后軍為疑兵,自率精騎三千,倍道兼程,潛蹤匿跡,意欲直搗遼陽。

    然陛下圣謨深遠,廟算如神。早敕平東將軍李正然,坐鎮遼陽,外示懷柔,內布羅網。旻自草原單騎遁歸,然伏勁卒于混同江源隘口。旻率殘部至,伏發,矢石火器交下如雨,金騎大潰,幾盡歿。旻身被數創,血透重鎧,幸值山雪崩坼,亂石蔽道,得乘隙脫走,匿入白山莽林。魏軍搜山檢澤,窮索不得。

    旻狼狽竄伏,饑寒交迫,狀若瘋魔。旬日后,有土人于混同江源深處,見一形銷骨立、衣袍襤褸之獨夫,跣足散發,目赤如血,喃喃自語,或呼“王業”,或詈魏帝,踉蹌叩一獵戶柴扉。土人驚怖,以為山魈,遂匿不敢言。

    后數日,風聞驟起。傳彼處有跛翁并數戶山野饑民,因去歲大寒,窖粟早罄,困頓待斃。忽有狂悖兇徒夜闖其廬,索食咆哮,自謂“國主”。翁默然與之糜粥半碗。俄而,其人忽仆地,腹中絞痛如絞,輾轉哀嚎,聲徹寒林。當是時也,餓殍環伺,目眈眈如豺狼見血?;騻饕袄暇美?,恨其征斂苛酷致家破人亡,復見其傷重垂斃,遂萌怖念。竟夜聞啖嚼之聲,凄厲斷續,達旦方息。翌日,柴扉虛掩,唯余狼藉血污并碎骨數段,縈繞腥膻,中人欲嘔。其軀竟不知所蹤,徒遺破履一只于雪泥之中。

    自此,偽金主完顏阿骨打不復見于世。遼東故老私語,皆言其暴戾苛斂,終遭天譴,為野老爭啖其軀,骸骨無存。白山黑水間,遂絕此梟獍之跡。金國遂亡。--《偽金主完顏氏事略,卷二》,大魏龍興四年修于金國故地,翰林待詔柳文淵恭錄。

    帝批:謬矣!國主之終,豈能以傳聞定論?此卷就此封存,勿再現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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