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吳書來一走,繼皇后心神不寧,煩躁的抓了把鳥食立在廊下喂鸚鵡。晚膳時分下了場疾雨,噼里啪啦,勢如破竹,天地間籠著一層氤氳的白霧,庭中碎花肆意橫流。遠遠見宮廊盡處行來赭色蘭花細葉紋宮袍女子,便揚揚一笑,道:“雨天地滑,你怎么來了?” 順妃行得近了,方牽住繼皇后雙手上下打量一番,道:“讓我瞧瞧,肚子好像又大了些。”繼皇后歡喜些許,道:“夜里總踢我呢,都睡不好覺。”順妃道:“小家伙有力氣,將來定然聰慧機敏,是鐵錚錚的滿族漢子!”繼皇后聽著順妃的話,很覺稱心,扶著她往屋里走,一面道:“正好想找人說說話,你可來得好。”順妃見她面有陰郁,知道是有事,便隨她入了涼閣,面對面坐在炕頭上。 洛晴上了茶點,嫻妃朝她使了眼色,她便領著宮人退至廊外。屋里只剩兩人,順妃抿了口香片茶,道:“出了什么事兒?我瞧你臉上不大好看。”停了停,輕輕放下釉上彩仕女紋小茶杯,勸慰道:“你如今是兩個人,不能思慮太重,旁的什么皆可不屑理會,凡事以小皇子要緊。”嫻妃只在順妃跟前才能袒露心跡,遂把內務府進貢料子,她請純妃入景仁宮選綢緞,卻被皇帝訓斥之言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末了道:“憑他的意思,倒是我鬧得六宮不合。” 順妃道:“純妃承寵數年,膝下有兩個阿哥,去年皇上又特意給簡御醫指了婚,與富察家結了親。如此種種,你還看不穿么?我勸你一句——”她望了望鏤花窗外,見宮人們都遠遠站在廊柱底下,方低聲道:“眼下還不到與她為敵的時候。”嫻妃自有孕,便不再敷面抹粉,指甲也未涂蔻丹,素臉朝天,眉眼間愈顯憔悴乏累。 她道:“什么敵不敵?未冊封時就算了,平起平坐,誰也不礙著誰。但如今我已正兒八經的冊立為中宮,若被她比下去,后宮眾人當怎么看待我?我不過讓她來一趟景仁宮挑緞子,皇上就發了火氣,我肚子里還懷著龍子呢,為何不能顧念顧念我?” 順妃想了一想,恐自己勸不了和,反讓繼皇后不待見,遂道:“皇上的性子,你看了十幾年還看不明白?寵著時便是小答應也大過了天,更何況,那人還是純皇貴妃。其實你犯不著為了芝麻小事生氣,后宮以你為尊,初一十五,她還不是得乖乖給你行禮請安。”略略一頓,又笑道:“等你生下皇子,立了儲,到時連皇上也不能奈何你。” 正是說話,有人在簾外叩了叩門,順妃忙噓聲,喝道:“誰?” 洛晴的聲音傳來,恭謹道:“啟稟主子,魏答應求見。”繼皇后早將魏宛兒撂在一邊,望了眼順妃,冷哼道:“以前讓她做事,是看得起她,她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順妃回道:“魏宛兒本是皇后身邊的親侍,先是得了皇后提拔才能侍寢封得答應。皇后待她不算薄,她卻為了奉承你而往皇后湯飯里下迷魂藥,見利忘義,你不可大意了她。” 繼皇后道:“無礙的,小小一個答應,翻不出我的手掌心。”說完朝外頭道:“讓魏答應進來罷。”魏宛兒來一趟不容易,仔細穿戴了新衣裳,描了眉抿了膏,才領著丫頭徐步前來請安。她進門給繼皇后、順妃請了大安,低眉順眼往袖口中取出銀子打的一對小兒鐲子,上面刻著福壽雙全的字樣。她道:“奴婢也不知送什么恭賀皇后娘娘,小小心意,全賴一個好意頭,還請娘娘不要嫌棄。” 洛晴接了銀鐲子遞至繼皇后眼前,繼皇后看了看,笑道:“難為你有心思。”又讓洛晴搬了凳椅來請魏宛兒坐下,道:“內務府才貢了新料子,你也挑兩匹。”宛兒不及謝恩,就聽洛晴道:“主子,新料子是各宮貴人以上主子分例,并無多余。” 繼皇后雙眼一瞪,道:“虧你是掌事宮女,我既開了口,自然是從我的分例里抽出,在人前急著嚷嚷,還怕人家不知道你為難?”洛晴忙屈膝跪下,叩首道:“奴婢失言,請主子責罰。”魏宛兒起了身,道:“娘娘有孕,舊袍子定是不能穿的了,再加上要給肚子小主子預備鞋襪荷包之類,想必要用料子的地方也多,奴婢倒不缺衣袍穿,娘娘不如留著,也省得洛晴為難了。”繼皇后頷首,微微俯身拍了拍魏宛兒手背,道:“虧你乖巧,叫我放心。” 魏宛兒越發恭順謙敏,道:“主子謬贊了。”她嘴里像是含了口珠,似乎想說話,又說不出口,好不容易才道:“皇后娘娘,您已登上后位,不知何時才能向皇上引薦奴婢?” 這是繼皇后還是嫻妃時,與魏宛兒做的交換。她幫她給皇后下藥,她幫她重新在皇帝面前露臉。卻萬萬沒想到,嫻妃也同大行皇后一般,看她沒了價值,就棄之如敝屣。 順妃笑道:“魏小主別著急,此乃大事,需從長計議。”又深深望了皇后一眼,道:“我與皇后主子一直謀劃著呢。”魏宛兒留了個心眼,直白道:“順主子謀劃什么,可否讓奴婢聽一聽?”順妃內斂,城府極深,不動聲色道:“謀劃好了自會給你安排。” 繼皇后也道:“你且安心。” 話已至此,魏宛兒總不好挑破臉皮往下說,只得道:“奴婢對主子盡心盡力,也請主子不要忘了我東巡之功勞。”繼皇后不喜她再論東巡之事,倏然垮了臉。 從景仁宮出來,外頭又下起了大雨,魏宛兒讓親侍去借傘,竟被洛晴擺了臉色,背身說兩人麻煩。魏宛兒忍不住氣,在宮街統領雨傘扔了,淋著大雨回的寢屋。親侍被雨水澆得濕透,打了水伺候宛兒換衣裳。 親侍道:“小主,你這又是何苦?” 魏宛兒面無表情,眼睛如死魚珠子般沒有一點兒生氣。過了半會,她才道:“是我錯了,以為仰仗著她們就能得到皇上寵愛——全錯了,一切全錯了。” 親侍不知她話里意思,道:“什么錯了?” 宛兒緊抿著唇,不再說話。 漸漸入了夏,日日晴空萬里,天地像被太陽炙烤的火爐一般,隨處都滾燙發熱。宮廊下已垂了湘竹簾子遮陰,吳書來立在角門處吹風,腦門上的汗卻一刻都未停過。一時爾綺端了冰鎮瓜果往慶云齋送,路過吳書來眼前,便笑道:“吳爺爺熱不熱,若不然我讓丫頭給你送兩塊西瓜解解暑氣?”吳書來不敢小瞧爾綺,畢竟她還有一層身份,是純主子的表嫂子。他堆笑道:“那是頂好的了。”又道:“勞煩你再幫我瞧一眼,要是萬歲爺吃完果子了,就叫我一聲。弘德殿的大臣們可要等不急了...” 都是為了主子做事,爾綺懂大理,道:“吃完果子,我給你打手勢。” 第(1/3)頁